甜的(1)
白舒漪这会儿是真不敢乱动了。
肩头的伤疼得明明白白,像有人拿一枚极细的小钩子,顺着皮肉一点点往外扯。她靠在软枕上,脸色不太好看,心情也不太好看。
为了傅盛涟受这一遭,怎么看都亏。
当时她一定是脑子被春风吹傻了,才会扑过去挡那一下。傅盛涟是谁?承平侯府世子,朝中正得圣眷的年轻贵臣,身边有玄毅,有暗卫,还有他那颗比旁人多绕八百道弯的心。
那箭便是真冲他去,多半也伤不得他。
偏她扑了。
扑完伤了。
伤完哑了。
这般一算,她何止是亏,简直亏得连账房先生见了都要替她摇头。
府医和青芜很快进来。
府医替她看过伤口,神情倒是很淡定,“伤处略裂了些,不算大事。姑娘若再激动些,老夫日日过来替姑娘重新包扎也成,横竖诊金也不是姑娘出。”
白舒漪:“”
这老先生真是好会说话。
傅盛涟坐在榻边,脸色沉着,“她会不会有事?”
府医抬眼看他,“世子若少吓她几回,她便不会有事。”
青芜低头,肩膀微微一抖。
傅盛涟凉凉扫过去。
青芜立刻把笑憋回去,一脸忠心耿耿,好像刚才差点笑出声的人不是她。
府医又看向白舒漪,语气和蔼许多,“姑娘除了伤口疼,可还有旁的不适?”
白舒漪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还是说不出话。
府医点头,“药性未散,明后日应当就能恢复。姑娘这两日少动气,少写字,少劳神,尤其别同世子吵架。”
白舒漪眨了眨眼。
这话说得,好像她很爱吵似的。
傅盛涟这人往她面前一坐,三句话里总有两句叫人想发火,她能忍到现在,已经算脾气很好。
府医临走前,又叮嘱:“吃食也要清淡。辛辣油腻不许碰,甜的也少用。”
白舒漪脸色瞬间比方才更白。
傅盛涟瞧得分明,慢慢道:“听见了?”
白舒漪闭眼装死。
青芜端着药碗,轻声道:“姑娘先喝药吧。”
白舒漪睁开眼,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觉得人活着有时候也挺没意思。
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吃辣,不能吃甜,还要喝药。
这日子过得,真不如墙头那只小黑猫自在。
傅盛涟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张嘴。”
白舒漪偏过脸。
傅盛涟道:“你若不喝,我让玄毅来喂。”
白舒漪立刻转回来,张嘴。
玄毅喂她喝药?
那还不如她自己把药碗吞了。
药苦得厉害,苦味一落到舌尖,她整张脸都皱起来。傅盛涟看了她一眼,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蜜饯。
白舒漪一愣。
蜜饯很甜。
甜得她差点忘了方才想骂他。
傅盛涟道:“一口药,一口蜜饯。”
白舒漪看着他。
白舒漪看着他。
这人今日有点不像傅盛涟。
傅盛涟若有所觉,挑眉,“看甚么?”
白舒漪指了指他眼下。
傅盛涟淡声道:“难看?”
白舒漪摇头。
傅盛涟又问:“心疼?”
白舒漪立刻偏过脸。
谁心疼他?
她只是觉得他眼下青得很明显,像一整夜没睡。
傅盛涟低笑了一声,“白舒漪,你耳朵红甚么?”
她抓起软枕就想砸他。
没砸成。
因为肩膀疼。
傅盛涟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声音沉了些,“别闹。”
白舒漪差点气笑。
到底是谁先闹?
喝完药,白舒漪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
傅盛涟皱眉,“又要做甚么?”
她指了指外间。
傅盛涟没懂。
她又指了指门外。
傅盛涟脸色微妙起来,“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