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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怕

黑衣人眼神终于变了。

白舒漪手脚发凉。

她知道傅盛涟不是吓唬人。

他这样的人,若真想撬开一张嘴,大约有一百种法子。

可她不想看。

也不想他做。

“傅盛涟。”她开口。

傅盛涟没有回头,“怕就闭眼。”

白舒漪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匕首锋刃离黑衣人手背不过半寸。

玄毅眼皮一跳。

沈阕也看向她。

傅盛涟终于侧眸,“松手。”

白舒漪摇头。

她明明怕得指尖发冷,声音却尽量放稳,“交给大理寺。”

傅盛涟看着她,“你在替他求情?”

“我是在替你。”

这话落下,院中静了一瞬。

傅盛涟眼神微动。

白舒漪握着他的手腕,低声道:“你是承平侯府世子,是圣上亲信,朝中多少人等着抓你的错处。为这种人沾上脏事,不值当。”

傅盛涟盯着她。

傅盛涟盯着她。

白舒漪又道:“我想查白家,不想把你拖进来,更不想有一日别人提起傅盛涟,说他为一个侯府孤女动了私刑,坏了前程。”

她说到最后,声音终于有一点发颤。

是怕他。

怕他真不把这些当一回事,怕他为了替她出气,随手做下一件旁人一辈子也不敢碰的事。

傅盛涟忽然笑了下,“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这话从前他说过。

那时她躺在听雨轩榻上,发着热,问他要不要去前厅见姜雪蘅。

那时他说得冷。

此刻却听不出冷意。

白舒漪没有松手,“世子若觉得我多嘴,回去再罚我。”

傅盛涟垂眼看她。

她脸色白得厉害,眼尾却红着,像强忍着甚么。明明怕,偏不肯退;明明手都在抖,还要按住他的匕首。

好个白舒漪。

她在侯府里会装乖,会低头,会忍痛。可真到这种时候,竟敢跑来拦他的刀。

傅盛涟忽然松了手。

匕首落回玄毅手中。

黑衣人像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傅盛涟站起身,语气淡淡,“沈大人,人交给你。”

沈阕看了白舒漪一眼,随即道:“带走。”

差役很快把人押了下去。

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白舒漪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傅盛涟的手腕。她忙松开,后退半步。

傅盛涟却没有让她退。

他伸手扣住她后颈,把她带到自己怀里。白舒漪猝不及防撞上他胸膛,闻见那股熟悉沉水香时,眼眶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发酸。

她今日一早看见母亲的旧物,又被袖箭擦过,又看见傅盛涟那副要动私刑的模样。所有情绪堆在一处,竟叫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怕甚么。

傅盛涟低头看她。

“吓哭了?”

白舒漪闷声道:“没有。”

“嘴硬。”

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眼尾。

果然有一点湿。

白舒漪想躲,被他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低了些,不再像方才那般冷。甚至称得上温和。

“我没打算真在你面前动手。”

白舒漪抬眼看他。

傅盛涟淡淡道:“吓吓他而已。”

白舒漪:“”

她信他才怪。

傅盛涟瞧见她眼神,竟笑了,“不信?”

白舒漪垂眼,“世子的话,舒漪自然信。”

白舒漪垂眼,“世子的话,舒漪自然信。”

“又装。”

他指腹擦过她脸侧,动作比话温柔许多,“方才不是很敢拦我?”

白舒漪没有说话。

傅盛涟看着她,忽然低声道:“白舒漪。”

“嗯?”

“以后怕,就说怕。”

白舒漪睫毛颤了颤。

傅盛涟道:“别一边发抖,一边还要装得像自己甚么都扛得住。”

白舒漪心口像被甚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想说,她若不扛,又有谁替她扛。

可话到嘴边,竟没有说出来。

因为傅盛涟的手还搭在她后颈,掌心温热,一下一下安抚似的轻轻摩挲着。这个人方才还像能把人拖进地狱的阎罗,转眼又用这只手替她擦泪。

真真是坏透了。

也乱透了。

沈阕拿着那卷香册走过来,恰好看见这一幕,脚步微微停了一瞬。

白舒漪立刻从傅盛涟怀里退出来。

傅盛涟眉眼冷了冷,却到底没有再把她拉回去。

沈阕像没看见,只把香册递给她,“白姑娘,这卷里有夹层。”

白舒漪一怔。

她接过香册,小心展开。纸页中间果然有一层极薄的暗纸,边缘用香蜡封着。沈阕用小刀轻轻挑开,露出一行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字。

白舒漪凑近去看。

那字迹,是母亲的。

——若见崔氏,勿近姜门。

白舒漪指尖骤然一紧。

姜门。

姜家。

姜雪蘅。

傅盛涟也看见了。

院中风过,老桂树叶沙沙作响。白舒漪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原来母亲那么多年前留下的提醒,竟指向了今日正在同侯府议亲的姜家。

傅盛涟伸手,把那张暗纸压住。

“回府。”

白舒漪抬眼,“可是崔嬷嬷”

“回府再说。”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争辩的余地。

白舒漪慢慢点头。

“好。”

她抱紧香册,跟着他往外走。

出院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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