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真体面。
好似他昨夜没有抄方,没有留在她院里,也没有一路把她带到卷房。
白舒漪慢慢从袖中取出那枚小钥匙。
傅盛涟看了一眼,确认在她身上,才道:“收好。”
白舒漪把钥匙握回掌心。
傅盛涟又看向沈阕,“我入宫前,她留在卷房。沈大人若要问话,玄毅在外头听着。”
沈阕神色不变,“大理寺问案,未必适合让侯府侍卫旁听。”
傅盛涟道:“那就不问。”
两人目光相接,卷房里的气息一时冷得厉害。
白舒漪轻声道:“世子放心,我不走。”
傅盛涟看向她。
她脸色还白着,病气未退,偏那双眼睛不肯跟着软下去。像昨夜护着夜合时一样,整个人瞧着单薄,骨头里却有一点不肯让人的劲儿。
傅盛涟忽然抬手,替她拢了拢斗篷领口。
这动作来得突然。
白舒漪一僵。
沈阕移开视线。
傅盛涟低声道:“药晚些要喝,卷房冷,别待太久。若沈阕给你什么东西,回来给我看。”
好个傅盛涟。
宫里急召都拦不住他立规矩。
白舒漪垂下眼,“知道了。”
傅盛涟看她这副乖顺样子,心里并没有舒坦多少。
她越乖,他越觉得她在藏。
她越乖,他越觉得她在藏。
可宫里催得急,他终究不能久留。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没回头,只道:“白舒漪,别让我回来找不到你。”
白舒漪看着他的背影。
“嗯。”
傅盛涟这才离开。
玄毅没有跟走,果然守在门外。
卷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阕忽然道:“傅世子管得很细。”
白舒漪垂眼翻卷,“他向来如此。”
“白姑娘不恼?”
“恼有什么用?”她轻声道,“人在侯府,吃侯府的饭,住侯府的院子,总不好嫌人家门槛高。”
这话说得温顺,里头却没有半点温气。
沈阕看了她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笺,放到卷宗旁。
“还有一件事。”
白舒漪抬头。
“白夫人身边一旧仆,有下落了。”
她手中纸页骤然皱了一角。
沈阕声音压低了些,“姓崔,从前管白夫人的药香房。白家出事后,她被发卖出京。大理寺的人查到,她三日前在城南露过面。”
崔嬷嬷。
白舒漪记得这个人。
母亲调香时,崔嬷嬷总坐在旁边递药材。她手指粗糙,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白舒漪小时候摔破膝盖,她还偷偷塞过一块糖。
那么多年,她以为白家的人都散干净了。
原来还有人活着。
白舒漪声音有些哑,“能见她吗?”
沈阕道:“她现在不肯露面。若消息走漏,她会有危险。”
白舒漪抬眼。
沈阕看着她,“所以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越少人知道。
包括傅盛涟。
白舒漪听懂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钥匙,忽然想起傅盛涟临走前那句话。
别让我回来找不到你。
白舒漪把薄笺收入袖中。
沈阕问:“白姑娘想好了?”
白舒漪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
她合上卷宗,“可我总要先见到人,再想。”
黄昏的光从窄窗里斜斜落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仍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眼底却像有一点细小的火。
门外,玄毅静静守着。
门内,白舒漪袖中藏着薄笺,掌心握着钥匙。
一边是傅盛涟的锁。
一边是沈阕打开的门。
而她今日忽然想知道,若她不乖,这侯府的天还能不能真塌下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