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傅盛涟的下颌落下。
雨水顺着傅盛涟的下颌落下。
他没有说话。
只抬手摸向袖中。
那里有另一枚银铃,与白舒漪腕上的那只是一对。
可此刻,那只银铃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响。
傅盛涟掌心一点点收紧。
“找。”
他一个字一个字道:“封城门,查水路。姜家、孟府、宁寿宫今日出入过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玄毅低头,“是。”
傅盛涟抬眼看向巷尾那口桂井。
不知为何,自辰时起,他心口便闷得厉害。
他以为是她又要闹。
也以为她至多只是想借机躲一躲。
可如今桂井巷里,只剩满地湿透的香灰。
白舒漪没有回来。
入夜后,黑水渡下游发现了一艘烧毁的船。
船已经撞在河滩边,半截沉在水里。船上几具尸体烧得焦黑,还有几人是溺死的。雨水冲刷过甲板,血迹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玄毅从残船里捧出一件烧了一半的斗篷。
斗篷边角绣着白舒漪常用的暗纹。
里头裹着一只银铃,一支断成两截的桂枝玉簪,还有一方被血浸透的帕子。
银铃已被火烧得发黑。
那支桂枝玉簪,是傅盛涟今早亲手替她戴上的。
傅盛涟站在河边,许久没有伸手去接。
雨水打在他脸上,竟显得他脸色比雨还白。
玄毅哑声道:“世子,河水太急,属下已经派人沿下游搜了。姑娘或许”
傅盛涟忽然抬手,拿过那只银铃。
铃铛烧坏了。
再摇,已经不响。
他看着那只死寂的银铃,忽然想起早上白舒漪站在桂树下,低声说,巳时前回来。
她说得那样乖。
乖到他竟真以为,她会回来。
傅盛涟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攥住银铃,指骨泛白。
“继续找。”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活要见人。”
玄毅红着眼低头。
无人敢问后半句。
三日后,下游芦苇荡里打捞起一具女尸。
尸身被水泡得发胀,又被河鱼啃得面目全非,早辨不出原本模样。身形纤细,腕骨处有一道被割开的深痕,手里还攥着半片烧焦的香纸。
仵作查了许久,低声道:“死了约三四日。”
正是白舒漪失踪那一夜。
傅盛涟站在棺前。
傅盛涟站在棺前。
他盯着那具尸身看了许久。
河滩风冷,带来一阵腐臭水气。玄毅站在一旁,眼睛红得厉害,几次想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盛涟忽然道:“不是她。”
仵作一怔。
傅盛涟声音低下去,“她怕疼。手腕伤成这样,她会哭。”
可那具尸体不会哭。
它只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手里攥着半片香纸。
玄毅低声道:“世子,那香纸上有白夫人的字迹。”
傅盛涟伸手拿过那半片焦纸。
雨水泡过,又被火烧过,纸上只剩几笔模糊墨痕。
可他认得。
那是白家香方第三页背后的字迹。
井下石函,勿信故人。
勿信故人。
傅盛涟盯着那四个字,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他想起白舒漪问他,世子是护着我,还是看着我。
想起她说,母亲的事不能交给你替我决定。
想起她站在雪里,指尖冻得发红,却还要替一株桂树拨雪。
原来她那时已经想走了。
傅盛涟猛地弯下腰,咳出一口血。
鲜红血迹落在那半片焦纸上,很快被雨水洇开。
玄毅惊声道:“世子!”
傅盛涟没有理会。
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只烧坏的银铃,像终于握住了什么,又像终于什么也握不住了。
雨越下越大。
河水滔滔,卷着枯枝与碎叶一路往南。
无人知道,离此二十里外的芦苇深处,有个浑身湿透的女子被人从水边拖上了岸。
她脸色惨白,腕上鲜血已经凝住,唇边却还残着一点微弱气息。
有人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低声道:“还活着。”
另一人撑伞站在芦苇外,青色官袍被雨打湿半幅。
沈阕望向昏迷中的白舒漪,眸色沉沉。
“带走。”
他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京中再无白舒漪。”
话音落下,远处惊雷乍响。
雨幕遮天盖地,将所有来路都洗了个干净。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