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待在这间炭火烧得暖、香炉摆得雅、人人都说为她好的屋子里。
才走出两步,便被傅盛涟从身后扣住腰,整个人带回怀里。
“放开。”
傅盛涟声音低沉,“去哪儿?”
“哪儿都行。”
“白舒漪。”
“别叫我。”她挣扎起来,“我如今连出哪扇门都要被你知道,你还问我去哪儿?”
傅盛涟手臂收紧,“你还病着。”
“那又如何?”她回头看他,眼尾因发热与怒意泛红,“病着便该任你安排?傅盛涟,你护我护得真好,好到我觉得自己像只被你攥在手里的香囊。”
“你不是香囊。”
“那我是什么?”
白舒漪见他沉默,眼里的光一点点淡下去。
她用力去掰他的手,“放开我。”
傅盛涟没有放。
白舒漪转身,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
屋内霎时静了。
这一巴掌不重,她病着,本也没多少力气。可声响清脆,落在两人之间,叫人心口都跟着一跳。
青芜在外头险些跪下。
傅盛涟偏过脸,许久没动。
白舒漪打完才觉出自己掌心发麻,她也愣了一瞬。
可她没有道歉。
她只是红着眼看他,“我讨厌你这样。”
傅盛涟慢慢转回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得吓人。
“讨厌我?”
这话若在平日,白舒漪未必说得出口。
可她此刻病着,气着,委屈着,所有话都像被雪水泡过,又冷又硬。
“对。”她说,“讨厌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替我做主。讨厌你用为我好的名义,把我困在这里。讨厌你明明不肯给我一个明白身份,却又把我看得比谁都紧。”
说完,她自己也有些发抖。
这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傅盛涟忽然俯身,像要吻她。
白舒漪立刻侧脸避开。
他的唇擦过她耳侧,停住了。
这一避,比那一巴掌还叫人难堪。
傅盛涟扶在她腰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他终究没有继续。
“你不想待在听雨轩?”他问。
白舒漪看着他,不说话。
“不想被我看着?”
她仍不答。
傅盛涟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听不出喜怒。
“好。”
“好。”
白舒漪一怔。
傅盛涟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裂开的玉扣,放到案上。
“明日我带你去城外别院。”
白舒漪皱眉,“我不去。”
“你不是想出去?”
“我想回栖雪院。”
“回去继续被老夫人、姜雪蘅和宁寿宫的人盯着?”傅盛涟看着她,“城外别院清静,没人拘着你。园子大,有梅林,有湖。你想走,也可以走。”
白舒漪不信,“当真?”
傅盛涟淡声道:“湖面结了冰,西边是山道,东边是林子。你若病中也有本事跑出去,我不拦。”
白舒漪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放她走。
分明是换一处更大的笼子。
她忽然觉得累。
傅盛涟叫青芜进来替她披衣,又吩咐人把窗关紧。
这一次,白舒漪没再拦。
她坐回榻边,看着那枚裂开的玉扣,半晌没说话。
傅盛涟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今晚好好睡。”
白舒漪轻声道:“我睡不着。”
“那便闭眼。”
“闭眼也会看见你。”
傅盛涟脚步一顿。
白舒漪抬眼看他,“你把我弄得很烦。”
傅盛涟看了她一会儿,竟低低笑了一声。
“烦也忍着。”
说完,他掀帘出去。
外头雪已经停了。
白舒漪坐在半明半暗的屋里,听见傅盛涟在廊下吩咐玄毅。
“明日一早,去别院。”
玄毅低声应是。
青芜端着热水进来,蹲下替白舒漪擦脚。
白舒漪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忽然道:“青芜。”
“姑娘?”
“找机会,把我那本最旧的香册藏起来。”
青芜手一顿。
白舒漪声音很低,“别让世子知道。”
青芜抬头,看见她眼里那点尚未散尽的红。
过了片刻,青芜点头。
“奴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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