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
白舒漪一怔,“做甚么?”
傅盛涟道:“看看你的嘴。”
“我的嘴怎么了?”
“很会惹祸。”
白舒漪还没来得及反驳,唇便被他压住。
这个吻来得忽然,却并不凶。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避开她肩上的伤,吻得慢条斯理,像在一点点尝她刚才说过的那些气人的话。白舒漪起初还记得自己是来采花的,后来花枝在指间被她攥得发皱,她也没顾上。
她被吻得腿软,忍不住用左手去推他。
傅盛涟低声道:“别动。”
“风冷。”她气息不匀,“回屋再亲。”
傅盛涟微顿。
白舒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甚么,耳根立刻红了。
她想装作没说过。
傅盛涟却低低笑了声,“白舒漪,邀我?”
“我没有。”
白舒漪挣开,捏着那几朵夜浮香,低着头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被傅盛涟拉回来。
“路在这边。”
白舒漪:“”
人丢完了,连路都走反了。
回到屋里,青芜一眼瞧见白舒漪红透的耳尖,立刻低头捣香,捣得格外认真。玄毅仍旧守着匣子,像一根没有情绪的木桩。
白舒漪把夜浮香放进瓷盏里,强作镇定,“继续。”
傅盛涟坐回案前,唇角那点笑还没散。
白舒漪看见了,很想拿香杵敲他。
夜浮香入盏后,香气果然变了。
原本略有些浮的甜被压下去,冷意往深处沉,尾调却干净。白舒漪闻了片刻,忽然道:“这香能遮沉雪骨。”
傅盛涟抬眼。
白舒漪道:“若有人用沉雪骨做引,这味夜浮香能将它压住一半。压不尽,但能拖时辰。”
拖时辰,便够了。
进宫那日,只要她能撑到傅盛涟察觉不对,便多一分生机。
傅盛涟看着她,语气不大好,“你倒把自己安排得明白。”
白舒漪听出他又不痛快了,便轻声道:“也把你安排进去了。”
傅盛涟一顿。
她低头继续拨香粉,像是随口一说,“若真有事,我会先找你。”
屋里忽然静了静。
傅盛涟看着她。
方才那点不快,好像被这一句轻轻压平了。
白舒漪没有抬头。
她也有点不自在。
这样的话说出来,像是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她从前不敢,如今也还没太敢。可傅盛涟这人讨厌归讨厌,他若答应护她,应当不会食。
半晌,傅盛涟才淡淡道:“算你识相。”
快到子时,玄毅忽然从外头进来。
他神色比平日更沉,“世子,城南传来消息。”
白舒漪手一顿。
傅盛涟看向玄毅。
玄毅道:“岑娘病重,症状像香毒。”
白舒漪心口猛地一沉。
“甚么香?”
玄毅看了眼她面前刚调好的香盏,声音低下去,“送信的人说,那香气里有夜浮香。”
屋内烛火轻轻一晃。
白舒漪指尖冰凉。
白舒漪指尖冰凉。
她方才才试出夜浮香可以压沉雪骨。
岑娘那边便中了带夜浮香的香毒。
这分明是在告诉她——
有人知道她会怎么解。也有人,早一步把路堵死了。
傅盛涟起身,拿过她手里的小银匙,放回案上。
“今晚到此为止。”
白舒漪抬眼看他,“我要去慈幼堂。”
傅盛涟脸色冷下来,“不许。”
“岑娘会死。”
“你去了,也可能死。”
白舒漪攥紧手指,“她是我母亲身边的人。”
傅盛涟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白舒漪,你现在是我身边的人。”
她一怔。
这话霸道得很,若放在平时,她一定要刺他两句。
可此刻他眼底暗沉,手还扣着她的腕,力道克制着,没有弄疼她。
白舒漪忽然说不出话。
傅盛涟道:“玄毅会去,沈阕也会去。你留在这里。”
“我凭甚么信你?”
傅盛涟看着她,“凭你方才说,有事先找我。”
白舒漪咬住唇。
这人真讨厌。
连她刚说过的话,都要拿回来堵她。
傅盛涟伸手,轻轻抹去她唇上被咬出的红痕,“别咬。”
白舒漪偏过脸,“你管得真多。”
“嗯。”傅盛涟道,“我管你。”
这句话落得太直。
白舒漪心口一跳,气势莫名矮了半截。
玄毅还在旁边站着。
青芜也在旁边装没听见。
白舒漪脸上发热,只能把那几朵夜浮香推过去,“那你让玄毅带上这个。”
傅盛涟接过,递给玄毅,“去。”
玄毅领命退下。
门帘落下后,屋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白舒漪低声道:“岑娘不能死。”
傅盛涟把她拉近些,避开伤处,轻轻将人按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短,也不算温柔。却把她乱跳的心按住了些。
“她若活着,我带你去见她。”傅盛涟道,“若有人不想她活,我便让那人先睡不安稳。”
白舒漪靠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沉水香。
还有一点夜浮香的凉甜。
她闭了闭眼。
“傅盛涟。”
“嗯。”
“骗人舌头打结。”
傅盛涟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
窗外夜色沉沉,听雨轩里那盏试了一半的香仍在慢慢燃着。
香烟细细一缕,往上升起,又被风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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