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傅盛涟慢慢磨。
白舒漪看了一会儿,又道:“太粗。”
傅盛涟动作一顿。
青芜立刻低头。
玄毅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白舒漪眨眼,“世子若不愿意”
傅盛涟继续磨,“闭嘴。”
白舒漪低头笑。
这人气归气,手上倒是没停。
屋里渐渐浮起淡淡香气。
不是寻常甜香,那香冷里带柔。初闻似雪后竹叶,再细闻,又像春日里第一枝未开的花。香气不盛,却很缠人。
傅盛涟问:“这就是醉春迟?”
“不是。”白舒漪道,“这是半成品。”
“差甚么?”
白舒漪垂眼看着小盏里的香粉,“差沉雪骨。”
屋里一静。
傅盛涟看着她。
白舒漪轻声道:“母亲当年留下的方子,缺的不是香材,是用法。沉雪骨若入得正,便是引魂安神。若入得偏,便能乱人心神。”
“老夫人当年也许不是撒谎。”
“她只是被人骗了眼睛。”
这句话落下时,白舒漪心里竟没有想象中那样痛快。
她曾怨过傅老夫人。
怨她收留自己,又不肯真正信自己;怨她一边说白家可怜,一边又把她困在侯府这座宅子里;怨她口口声声慈悲,却任由她在人前低头。
可若当年老夫人也只是被人设局,那这座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像被香雾蒙着眼,糊里糊涂走到今日。
真可笑。
一味香,竟能把这么多人困住。
傅盛涟忽然开口:“别心软。”
“白舒漪,你可以查真相,也可以分清是非。但别替所有人找苦衷。”
她指尖微微一颤。
这话不像傅盛涟会说的话。
他向来冷,向来狠,向来不爱讲这些弯弯绕绕的心事。
可他竟看懂了她。
看懂她方才那一瞬的动摇。
白舒漪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她低下头,故意去拨弄那盏香粉,“知道了。”
傅盛涟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傍晚时,宫里又送来一只小匣子。
说是宁寿宫赏下的香材,让白姑娘三日后带着手艺进宫献香。
匣子打开,一股极淡的冷香散出来。
白舒漪只闻了一下,脸色便变了。
傅盛涟也看向她。
她慢慢道:“是沉雪骨。”
青芜吓得手都抖了,“宫里送来的?”
白舒漪没有说话。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试探。
太后知道她在查醉春迟。
也知道她认得沉雪骨。
也知道她认得沉雪骨。
甚至,可能知道她母亲当年留下的香册缺了哪一味。
傅盛涟合上匣子,“玄毅。”
玄毅立刻进来。
“封起来,任何人不得碰。”
白舒漪忽然道:“等等。”
傅盛涟看她。
白舒漪伸手,从匣底取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藏在香材下面,若不细看,根本瞧不见。
上头只有一句话。
字迹娟秀,却冷得像一根针。
——想见岑娘,三日后来宁寿宫。
青芜倒吸一口凉气。
傅盛涟脸色彻底沉下来。
白舒漪看着那张纸,指尖一点点收紧。
岑娘。
岑嬷嬷。
母亲当年身边唯一还活着的人。
她终于出现了。
却是在宁寿宫。
白舒漪抬眼看傅盛涟,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世子。”
“这趟宫,我要去。”
傅盛涟看着她。
她脸色还白,肩上还缠着纱布,分明连半块松糕都要同他讨价还价,偏这会儿那双眼又亮得惊人。
又来了。
方才还会为一块糕同他使小性子的白舒漪,又把自己藏回了那层薄薄的壳里。
傅盛涟很不喜欢。
他俯身,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去可以。”
白舒漪一怔。
他低声道:“但你记住,白舒漪。”
“到了宫里,你只能信我。”
她看着他,半晌,忽然弯了弯眼。
“那世子不要骗人。”
傅盛涟问:“骗了如何?”
白舒漪想了想,认真道:“骗人舌头打结,说话一辈子都不利索。”
傅盛涟盯着她看了片刻,竟被气笑。
“白舒漪。”
“嗯?”
“你这张嘴,好了之后,果然更烦人。”
白舒漪心里那点紧绷,竟被他这一句轻轻撞散。
她低头笑了一下。
窗外天色暗下来,听雨轩里灯火亮起。小黑在榻边翻了个身,爪子搭在软垫外头,睡得不知人间风雨。
可白舒漪知道,三日后的宁寿宫不会太平。
宫墙深深,香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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