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许动手(1)
白舒漪醒来时,先闻到一股苦药味儿。
苦得厉害。
也不知是谁这样狠心,像是把半个药铺子都搬进了屋里,黄连、当归、白芷、血竭,混在一处,直往她鼻子里钻。她想皱眉,肩头却先疼起来,钝钝的一下,像有人拿细针在皮肉里慢慢挑。
白舒漪轻轻吸了口气,刚想喊青芜,喉间却只挤出一点哑哑的气音。
她怔住。
再试一回,仍旧没有声音。
好嚒。
她替傅盛涟挡了一箭,醒来连骂人都骂不得了。
这亏吃得真是体面。
白舒漪睁着眼,慢慢打量四周。帐子不是栖雪院那副浅青纱帐,窗边也没有她惯用的旧香炉。屋里陈设极清简,乌木案、青瓷瓶、半面山水屏风,样样都冷冷清清,像主人这个人,贵是贵,却没半点好亲近的意思。
听雨轩。
傅盛涟的地方。
她脑子一点点清明起来。
花朝宴、惊马、短箭、血、傅盛涟抱她时难看得吓人的脸色,全都一股脑回来了。
白舒漪闭了闭眼。
其实她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当时大约是脑袋进了水。
傅盛涟那样的人,哪里就要她去挡?他身边有玄毅,有暗卫,有自己那副比旁人多长八百个心眼子的脑子。便是那箭真射过去,多半也伤不得他。
偏她扑了。
扑完还伤了。
伤完还哑了。
这般算下来,她白舒漪何止是亏,简直亏得连账房先生看了都要替她落泪。
她想撑着坐起来,才一动,肩上伤处便扯得她眼前发黑。白舒漪咬着唇,正要老实躺回去,忽听屏风外传来一道冷淡声音。
“谁让你进的侯府?”
傅盛涟。
白舒漪眼睫一颤。
外间似乎跪着人,呼吸声抖得厉害,好半天才哆嗦着道:“世子饶命,小的只是外院牵马的,甚么都不知道啊!”
“牵马?”傅盛涟像是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轻,却比动怒更叫人发寒。
“牵得马惊了,牵出一支淬药短箭,你这一趟差事,倒办得周全。”
那人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小的冤枉!小的真冤枉!”
傅盛涟慢条斯理道:“冤不冤,审过才知道。”
白舒漪心口莫名一紧。
屏风上映出几道人影。
傅盛涟坐在外间,影子修长清冷,玄毅立在他身后。地上跪着一个人,被反绑着双手,身上的衣裳像是姜家随从。
白舒漪立刻明白了。
他把人押进听雨轩了。
他竟然在她床前审人。
好个傅盛涟。
旁人是病榻前守着端茶倒水,他倒好,守着她断人手脚。
白舒漪想出声阻止,可喉咙里空空的,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傅盛涟道:“玄毅。”
玄毅应声,“世子。”
“剁他一根手指。”傅盛涟语气轻得像在吩咐人添一盏茶,“想不起一句,便剁一根。”
白舒漪瞳孔骤然一缩。
她便知道。
傅盛涟这人一旦犯病,半点道理都不讲。
外头玄毅已经抽刀,刀锋离鞘的声音不大,却听得人牙根发冷。
白舒漪急得心口发闷。
她不能让傅盛涟在这种时候动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