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若从傅盛涟口中说出来,必然带着嘲讽,像是在责她不中用。可沈阕说得平淡,只像陈述一件实事。
白舒漪垂眼笑了笑,“它们昨日饿着了。”
沈阕看了那两只猫一眼,“白姑娘心软。”
这话听着像夸,可白舒漪不敢轻易接。
在侯府里,心软不是好话。心软的人活不长。
沈阕似乎也并不等她回应,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油纸包,递给青芜。
青芜愣住。
沈阕道:“路过厨房,见有新蒸的鱼肉。猫能吃。”
白舒漪抬眼看他。
他神色仍旧清淡,仿佛这不过是随手之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理寺廊下那个少年也是这样,拿着一块桂花糖,说:“小孩子不该听审案。”
白舒漪轻声道:“沈大人今日入府,是为公事?”
沈阕看着她,“是。白氏旧案卷宗重启,有些旧物与旧人,需要问一问。”
白氏旧案。
这四个字落下来,白舒漪心口猛地一紧。
这么多年,侯府里没人这样提过白家。老夫人只说她父母福薄,傅盛涟偶尔提起,也不过一句“过去的事,不必再想”。
好像只要她不想,白家就真的没有存在过。
可沈阕一开口,便把她从承平侯府的白姑娘,又叫回了白家的女儿。
话音刚落,前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玄毅从月洞门外进来,见沈阕也在,步子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白姑娘,世子问姑娘今日可好些了。”
白舒漪听出这话的意思。
白舒漪听出这话的意思。
不是问她好没好,是傅盛涟知道她来了后院,也知道沈阕在这里了。
她低眉道:“劳世子挂念,已经好些了。”
玄毅看了一眼沈阕,又道:“世子还说,姑娘病着,不宜在外头久站。”
白舒漪笑意淡了些。
好快。
傅盛涟这只手,伸得真快。
沈阕仿佛没有听出其中意思,只朝玄毅略一点头,“有劳转告世子,沈某奉旨查案,稍后会去前厅拜见。”
玄毅垂首,“沈大人客气。”
白舒漪把剩下的鱼干放到墙根,轻声道:“沈大人,改日若需问话,让人传我便是。”
沈阕看向她,“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白姑娘,若有人问起,今日只是沈某路过。”
白舒漪心头微动,行了一礼,“多谢。”
沈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前院去。
白舒漪站在原地,直到青芜轻轻唤她,她才收回视线。
小黑吃完鱼干,舔了舔爪子,从墙根跃上去,很快不见了。
入夜后,承平侯府外停着一辆黑漆马车。
车帘垂得严实,雨后的风带着寒气,吹得街边灯笼轻轻晃动。
傅盛涟坐在车中,手里握着一卷未展开的公文。
玄毅在车外低声回话。
“姑娘今日辰时用过药,午间喝了半碗粥。身子还有些虚,却去了后院喂猫。”
傅盛涟眼皮都未抬,“猫?”
“是。两只野猫,一黑一白,姑娘养了有些日子。”
傅盛涟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公文。
她倒有闲心。
玄毅顿了顿,又道:“沈大人入府,在后院与姑娘说了几句话。”
车中静了一瞬。
傅盛涟终于抬眼。
“沈阕?”
“是。”
“说了什么?”
“隔得远,没听真切。”玄毅斟酌道,“不过沈大人唤的是白姑娘。”
白姑娘。
傅盛涟眸色慢慢沉下去,缓缓笑了一声。
“白姑娘。”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轻轻一碾,冷得没有半点笑意,“他倒会叫。”
玄毅垂着头,不敢接话。
良久,傅盛涟将那卷公文扔到一旁。
“明日让府医再去栖雪院。”
“是。”
“还有。”傅盛涟掀起眼皮,语气淡淡,“后院那两只猫,打发远些。”
玄毅一怔。
傅盛涟看向车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慢慢扣住窗沿。
“野东西养久了,最容易让人忘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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