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
白舒漪有些不敢信。
傅盛涟看出她眼底那点迟疑,冷笑道:“怎么,给你也不敢要?”
白舒漪立刻握紧。
“敢。”
傅盛涟看着她手指收紧,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淡了些。
“钥匙给你。”他道,“但方子我会抄一份。”
白舒漪刚升起的一点暖意顿时又冷下去。
果然。
傅盛涟这种人,不会真把东西全数还给她。
他愿意给钥匙,是因为他已经留了后手。
“世子想得周全。”
傅盛涟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我若不想得周全,昨夜你便能抱着匣子去找沈阕。”
白舒漪一怔。
“我不会。”
“你会。”傅盛涟看着她,“白舒漪,你如今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话听着不像责备,倒像某种隐隐的不安。
白舒漪忽然抬眼看他,“世子怕我去找沈大人?”
傅盛涟眸色沉了沉。
她又问:“是怕我信他,还是怕我不信你?”
傅盛涟没有答。
白舒漪心口微微发紧。
她本不该问。
可问都问了,便索性问到底。
“傅盛涟。”她很轻地唤了他的名字,“我若想查白家的事,你会帮我,还是拦我?”
这个名字一出口,屋里仿佛静了一瞬。
傅盛涟看着她。
她极少这样叫他。多半时候,她叫世子,叫得温顺,叫得疏离,也叫得安分。可这会儿她唤的是傅盛涟,像是把他从侯府世子的壳里拽出来,非要他给一个真正的答案。
傅盛涟慢慢走近。
白舒漪没有退。
他在榻前俯下身,手撑在她身侧,几乎把她困在自己影子里。
“我会帮你。”他低声道。
白舒漪眼睫轻轻一颤。
下一瞬,他又道:“但你不能越过我。”
果然。
白舒漪忽然笑了笑。
给她一点希望,再给希望套一根绳。
这才是傅盛涟。
她轻声问:“那我呢?”
傅盛涟皱眉,“什么?”
“白家的事,姜姑娘的事,世子的事,每一桩都有规矩。”白舒漪抬眼看他,“那我算什么?也是世子规矩里的一样东西么?”
傅盛涟眸色微沉。
白舒漪话出口便后悔了。
她不该问。
问了也不会有她想听的答案。
傅盛涟盯着她很久,忽然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安抚。
动作轻得像安抚。
声音却低而冷。
“你是我的人。”
白舒漪心口轻轻一沉。
果然。
不是喜欢,不是妻,不是将来。
只是他的人。
她垂下眼,慢慢笑了,“舒漪记住了。”
傅盛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方才还敢直呼他的名字,敢问他怕不怕,敢问自己算什么。可一听见答案,便立刻把所有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好像方才那一点真心冒头,都是他的错觉。
傅盛涟伸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眼。
“白舒漪。”
“嗯?”
“别用这副样子敷衍我。”
白舒漪看着他。
“那世子想看我什么样子?”
傅盛涟一顿。
他想看什么?
看她哭?看她恼?看她像昨夜梦中那样抓住他的手,说别碰母亲的东西?还是看她不再藏着掖着,把所有恨、怨、怕、委屈都摊到他面前?
可真摊出来,他又未必受得住。
傅盛涟松开手,淡淡道:“只要你乖。”
又是这句。
白舒漪望着他,忽然轻声问:“乖了,世子就会把白家的东西都还给我么?”
傅盛涟看着她。
“会。”
“乖了,世子就让我自己见沈大人么?”
这一次,傅盛涟没有立刻答。
白舒漪便懂了。
她慢慢垂下眼,指腹摩挲着掌心那枚小钥匙。
“嗯。”她轻声道,“舒漪会乖的。”
她说得温顺极了。
傅盛涟却没有半分舒心。
外头传来玄毅的声音。
“世子,府医到了。”
傅盛涟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白舒漪坐在榻上,握着那枚钥匙,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
竹叶上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来,砸在青石地上,声音很轻。
她想起梦里的井。
想起那八个字。
井下石函,勿信故人。
她不知道故人是谁。
可她知道,若要查明白家当年的事,她不能只做傅盛涟口中那个乖的人。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