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面前,“过来。”
白舒漪没动。
傅盛涟眼风一冷。
她这才上前两步,停在他面前半尺之处。
他伸手扣住她腕骨。
白舒漪下意识一缩。
傅盛涟力道顿住,眼神更冷,“躲什么?”
“疼。”她轻声道。
这一个字落下,屋内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傅盛涟掀开她袖口。
手背上的红肿比前厅里更明显,香灰嵌进细小水泡边缘,瞧着并不吓人,却刺眼。指腹也因研香磨红了一片,白皙皮肉上有细细铜杵压出的痕。
傅盛涟看了片刻,忽然道:“现在晓得疼了?”
白舒漪低着头,“方才不方便疼。”
傅盛涟被她这句话噎住。
不方便疼。
好个不方便疼。
在前厅不能疼,在姜雪蘅面前不能疼,在老夫人跟前不能疼。到了他这里,倒终于肯说一个疼字。
可他竟说不清这是恼,还是被那一个字磨了一下心口。
好半晌,他冷声唤道:“玄毅。”
玄毅立刻在外头应声。
“取药,再去请府医。”
“取药,再去请府医。”
白舒漪一怔,“不用劳烦府医。”
傅盛涟看她一眼。
白舒漪便不说话了。
玄毅很快送来药膏。傅盛涟没有让丫鬟进来,只自己揭开瓷盒,用指腹蘸了药,按在她手背上。
药膏清凉,刚碰上伤处,白舒漪疼得指尖一蜷。
傅盛涟抬眼,“又疼?”
白舒漪咬了咬唇,“不疼。”
“嘴硬。”
指腹却放轻了些。
白舒漪看着他低头替自己上药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若一直这般,倒真容易叫人误会。
误会自己在他心里有几分特别,误会那些夜里的温存算数,误会他方才前厅护住香方,是顾念白家,也是顾念她。
可她不能误会。
傅盛涟这样的男人,给一点热,便要人拿一整颗心去换。换完了,还未必有名分。
药刚擦完,外头府医也到了。
傅盛涟却没有立刻让人进来,只盯着白舒漪的脸。
“你脸怎么这么红?”
白舒漪一愣,抬手摸了摸额头,“许是前厅香炉熏得热。”
傅盛涟伸手探上她额间。
他的手指微凉,贴上来的一瞬,白舒漪忍不住轻轻一颤。
傅盛涟脸色沉下去。
“你发热了。”
白舒漪这才觉出自己头重脚轻,连眼前烛火都晃得厉害。她方才从床榻上被叫起来,又奉茶,又在前厅跪过,还强撑着研了半晌香。雨天潮寒,一路吹过来,身上早没了力气。
只是她惯会撑着。
撑到无人看见,就当无事发生。
傅盛涟冷冷看着她,“白舒漪,你连自己的身子都看不住,还想看住什么?”
这话说得难听。
白舒漪心里却忽然有些想笑。
他倒好意思怪她。
今日是谁把她从榻上叫起来?是谁让她去奉茶?是谁说别让他在姜姑娘面前难堪?
可她没有说。
她只是垂下眼,“舒漪不中用。”
傅盛涟眸光一顿。
他最厌她这样。
每回他要发怒,她便低头认错;每回他要逼问,她便一句不中用,把所有话堵回来。好像她从不怨他,也从不恨他。好像他给她什么,她都接着;他让她受什么,她也都认着。
可他偏偏知道,她心里不是这样的。
她把自己藏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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