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通。许绾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攥了一下,可她面上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大约是家钱庄吧。"
她说着站起来,"二妹妹好好养着吧,天凉了,注意添衣。"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了一句话在身后:"从前的事,我不追究了。可往后你若是再做那些多余的事,我不会再客气。"
许盈盈在榻上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应了一声:"嗯。"
许绾走出秦氏院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廊下的灯笼在晚风里摇摇晃晃的,投在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像一面碎了的铜镜。
她沿着游廊往自己院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宝通那边的账目要赶紧清掉。
秦贵急了。
俞世安亲自来了扬州、秦氏的兄嫂去见了面、宝通的账要清,这条暗河的水位正在以她预想的速度往下退。
退得越快,河床上的东西就暴露得越多。那些藏在淤泥底下的金银往来、票据凭证、经手人名单,都会在水退之后一样一样地浮出来。
而她只需要站在岸边,等着水退干净的那一天,把河床上所有的东西都捡起来。
她走进自己院门时,檀香正端着一盆水往屋里走,见她回来便笑着说:"大姑娘回来了?水刚烧好,洗把脸吧。"
许绾应了一声,弯腰就着铜盆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裹住她的脸颊,把她方才从秦氏院里带出来的那点凉意驱散了几分。
她直起身来擦了擦脸,看着铜盆里自己那张被水浸过的脸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眉眼间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在灯下显得比平日里柔和些。
她把帕子搭回架子上,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檀香替她倒了杯热茶便退了出去。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她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暖着手,脑子里把方才许盈盈的话又过了一遍。
秦贵要清宝通的账目了,这说明宝通银号确实就是俞家那条暗路的汇兑枢纽。
她把母亲那张简图上标的"宝通银号"四个字和秦贵口中的"宝通"连在一起,两条线头终于打了个结。
那接下来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秦贵把宝通的账目清干净之前,找到那本账。
她吹了灯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帐顶,心里盘算着从哪里下手去查,和顺号、永昌号这两家和宝通有往来拆借的钱庄还在太平桥南街上开着门,秦贵要清账必然要经过这两家之中的某一家。
只要盯住秦贵接下来的动向,就能摸到他清账的路径。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在她面颊上。
她翻了个身把薄被裹紧了些,闭上眼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秦贵要清账,她就让他清。
他清得越急,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她有的是耐心,等着那些痕迹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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