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院墙太好翻,没忍住
旧闸通航后的第三天夜里,许绾的院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当时正坐在灯下写信。
信是写给周嬷嬷的,告知她旧闸已通、许家盐运重新接上了北边的路子,让她不必再担心。
写到一半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许绾的笔尖顿住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喊人,只是把笔搁下,指尖慢慢摸到桌角那只乌木匣的边沿——匣子里有一把裁纸刀,小巧锋利,是她平日里用来拆信的。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的轮廓,身量很高,肩宽腰窄,正站在窗外没有动。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晃,那轮廓也跟着晃了一晃。
许绾把裁纸刀攥进手心,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不低:“谁?”
窗外沉默了两息,然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你家院墙太好翻,没忍住。”
许绾攥着裁纸刀的手指微微一松。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站起来推开窗扇,果然看见沈栖迟站在窗外,一身玄色夜行衣,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革带,比平日里那副闲散模样多了几分利落。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
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一只油纸包,举起来晃了晃:“路过巷口看见卖桂花糕的还没收摊。”
许绾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油纸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把裁纸刀放回匣中,推开了房门。
沈栖迟从窗口绕到门口,侧身挤进屋来。
他在桌边坐下,把油纸包搁在桌上解开系绳——还真的是桂花糕,金黄软糯,糖桂花浇得厚厚的,在烛光底下亮晶晶的。
“你半夜翻墙就为了送桂花糕?”
许绾关上门,走回桌边坐下,隔着桌子看他。
沈栖迟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白天来找你太显眼,秦贵的人还在你铺子附近转呢。”
他把桂花糕咽下去,看了她一眼,“旧闸通了?”
“通了。”
沈栖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没有多问。
他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嚼着,目光在桌上那封没写完的信上扫了一眼,又移开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烛火噼啪地跳着,和他的咀嚼声。
许绾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诞,一个被废的世子大半夜翻墙进她屋里,坐在她桌前吃桂花糕,满嘴碎屑还翘着二郎腿。
可她又隐约觉得,他挑这个时候来,恐怕不单是为了送一包糕。
“你来有什么事?”
她直接问了。
沈栖迟放下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搁在桌上。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边角卷着毛。
他把纸推到她面前,低声说:“秦贵前天夜里见了个人。那人是你铺子隔壁茶楼的常客,明面上是绸缎商人,可他的账本里有一串洗钱的流水,走的全是你许家的旧账路子。”
许绾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一份抄录的账目单,密密麻麻列着十几笔银钱往来,时间跨度从元和二十三年一直到现在。
每一笔的收款方都不是秦贵本人的名字,可每一笔的备注栏里都写着一个相同的代号——“俞”。
许绾盯着那个“俞”字看了很久,指尖停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