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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那三千两银子的票根

许绾去了一趟老仓。

最后那批三百石的盐货她留了足足一个月,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从盐仓里取了一百石,装了满满十辆骡车,让周大盛带着车队沿运河一路北上,分送给了扬州城周边三个县的盐运署——不卖,只送,名义是“许记盐铺对地方盐务的支援”。

这三个县的盐运署长都是当年受过顾氏恩惠的人,许绾在母亲那本靛蓝册子里找到了他们的名字。

一百石粗盐不算多,可送得正是时候——北运官道刚恢复不久,各处盐仓都空得能跑耗子,这一百石盐送进去,三处盐运署都记了她一笔人情。

许绾要的不是银子,是人情。

这人情将来可以换成盐引配额、换成通关便利、换成关键时候有人替她说句话。

周大盛送完盐回来时晒黑了一圈,胳膊上的皮晒得起了白屑,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大姑娘,人家那几位署长见了盐,乐得嘴都合不拢,直说许记铺子厚道!”

许绾正在柜台后头翻一本新到的商情簿,头也不抬地说:“让他们乐着,往后还有更大的。”

她合上商情簿,搁下笔,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二姑娘那边怎么样了?还在病着?”

檀香从外头进来,端着一碟新切的西瓜:“听碧桃说,病是好了大半,可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秦氏给她炖了燕窝人参,她喝了两天又不肯喝了,说喝不下。”

许绾拈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

她嚼着西瓜,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忽然眯了眯眼。

街上走来了一个人。

穿一件半旧的茶褐色袍子,帽檐压得很低,步子很快,径直朝铺子这边走来。

许绾认出了那走路的姿势——腰板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每一步都像是生怕踩到什么似的,谨慎、试探、又带着一股子急于赶路的急切。

是秦贵。

许绾放下西瓜,擦干净手指,对檀香说:“你先进去。”

檀香退进了隔间。许绾留在柜台后头,重新翻开那本商情簿,姿态闲散地继续看着。

秦贵掀帘进来时带起了一阵热烘烘的风,他站在柜台前,帽檐底下露出那张瘦长的脸,三角眼在昏黄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绾身上。

“许大姑娘,”他拱了拱手,嘴角扯出一个笑来,牙齿发黄,“多日不见,大姑娘气色瞧着好多了。”

许绾放下商情簿,抬眸看了他一眼:“秦舅爷来了?有什么事吗?”

秦贵的笑又扯大了几分,可那双三角眼里的光却一点没笑:“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听说大姑娘在东街开了铺子,进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目光在货架上那几排整齐的盐袋上流连了好一会儿,“铺面收拾得真不错。大姑娘不愧是顾夫人的女儿,做生意有模有样的。”

“舅爷过奖了。”许绾语气淡淡的,“不过是替家里分担些杂事。”

秦贵的目光从货架上收回来,落在许绾脸上,那笑纹便慢慢浅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大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从宏利取走的那笔银子,我查过了——三千两,定期三个月。如今快到期了吧?”

许绾的手指在柜台面上轻轻一叩,没有接话。

秦贵见她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黏腻的、近乎威胁的意味:“大姑娘,宏利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当初那三千两银票的票根上,签的是许家的公账名目。这笔银子如果到期还不上,查起来可是要牵扯到整个许家盐务的。你好好想想——真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

许绾看着他,没有说话。铺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门口风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

然后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秦舅爷,”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多谢你提醒。不过那三千两银子的票根,我早就从宏利赎回来了。”

她说着,从柜台底下的铁皮箱子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票据,展开来平铺在柜面上——正是那张宏利钱庄的存单,末端盖着“已兑”的朱砂印。

“三个月还没到,可我提前兑了。银子已经还清,票根也注销了,宏利的账上再也没有许家公账名下的欠银。”

她把票据翻过来让秦贵看了一眼,又折好收了回去,“舅爷若不信,可以亲自去宏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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