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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姐姐倒像换了个人

就在她松手的那一刹那,许绾觉得袖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极轻极快,像一片落叶擦过布料,若不是她早有准备,根本察觉不到。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只是关切地问:“没事吧?要不要歇歇?”

许盈盈摆摆手:“没事没事,走吧。”

两人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

许绾把手不动声色地探进袖中,指尖触到了袖袋里多出来的一个东西——硬硬的,纸质的,叠成窄窄一条。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把它往袖袋深处推了推,然后把那件旧衫的袖口拢紧了几分。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到了海棠花圃前。

一树树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团层层叠叠,几乎压弯了枝头。

树下摆了几张石凳,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说笑,小姐们则散在花树间,或折花枝簪发,或互相品评衣裳首饰。

许绾站在一棵海棠树下,仰头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花瓣。

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暗交错。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轻轻捻着,指尖染了花粉的淡金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哟,许大姑娘袖子里掉出来的是什么?”

许绾转过头。说话的是李小姐,站在三步开外,正盯着她脚下地面上的一个东西。

许绾低头看去。

地上躺着一张折好的纸,纸面微黄,边角卷着,像是被人随身携带了许久的。

纸面上露出几行墨迹,字迹潦草却有力,末尾还有一枚小小的朱砂印。

许盈盈从旁边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那张纸,展开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为难:“姐姐这是”

她欲又止,把纸递向许绾,可腕子一抖,那张纸便在半空中展开了,在场的人但凡眼神好一些的,都能看见上头写的是什么——

“长相思,在长安。三更梦醒不见君,唯见月照扬州岸。”

是一首情诗。

措辞暧昧,笔迹刚劲,落款的朱砂印虽小,可清清楚楚地压着一个“沈”字。

在场几位的夫人小姐已经凑了上来,目光在那张纸上扫来扫去,眼神各异——有的震惊,有的好奇,有的带着幸灾乐祸的暗喜。

陈夫人远远地站着,脸上的粉仿佛又厚了一层,嘴角微微往下撇。

许盈盈举着那张纸,面露难色:“姐姐这信,怎么会从你袖子里”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从你袖子里掉出来的”这个事实已经足够所有人浮想联翩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袖中藏着男人写的情诗,落款还带着姓氏。

这种事传出去,哪怕什么也没发生,名声也毁了。

许绾站在海棠树下,看着许盈盈手中那张纸,看着周围一张张意味不明的脸,看着陈夫人那往下撇的嘴角——她把这些表情一个一个地收进眼底,像往匣子里一颗一颗地放珠子,放稳了,才缓缓开口。

她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张纸,不是我的。”

许绾的声音不高,可围在周围的几位夫人小姐都听见了。

海棠树下安静了一瞬,风吹动头顶的花枝,簌簌地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慢悠悠地旋转着落在青石地上。

许盈盈举着那张纸,脸上的为难维持得恰到好处:“可它确实是从姐姐袖中掉出来的呀大家都看见了的。”

李小姐立刻接话:“是啊许大姑娘,我亲眼看见的,就从你袖口滑出来的。这东西你总得解释解释吧?”

她语调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透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绾脸上,有好奇、有打量、有等着看好戏的暗喜。

陈夫人远远地站在海棠花圃另一头,手里捻着一枝刚折的海棠,不走近,可那双眼珠子一刻不离地盯着这边,嘴角抿得紧紧的。

许绾不慌不忙。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笑得极浅,像水面被风轻轻吹皱了一瞬又平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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