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比秦贵多一步棋——赵通判已经替她把档案备注做好了,她手里还有户部的批文做背书。
秦贵调了旧档也没用,因为档案里已经注明了“盐引持有人具备旧闸使用优先权”。
这一步,她走得比秦贵早了一个时辰。
茶会散场时已近黄昏。
许绾辞别了赵太太,从赵府后门出来。
暮色把巷子染成淡淡的金紫色,炊烟从沿巷的屋顶上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晚饭的菜香和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
她走得不快,日头落下去之后的晚风凉丝丝地拂在脸上,把她脸颊上那层被茶熏出的薄红慢慢吹散了。
回到许府时,碧桃正在后门口等她。
看见许绾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碧桃缩着肩膀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大姑娘,二姑娘今儿下午出了趟门,去了陈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像是跟陈公子吵了一架。”
许绾的脚步微微顿住:“吵了什么?”
“奴婢没听见,奴婢在门房等着,只看见二姑娘出来时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皱巴巴的,一路走一路哭。秦氏问她,她也不说。”
许绾没有立刻说话。
她推门进了院子,走到石凳边坐下,摘了耳坠子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一对小米珠,珠子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许盈盈去陈家找陈锦书,却红着眼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锦书那边也在松动。
春日宴后陈家的态度已经冷淡了许多,如今许家出了正厅盘账的事,秦氏挪用公银的消息在盐商圈子里怕是已经传开了。
陈家人最要面子,若许盈盈成了“挪用公银的继母之女”,这门亲事的含金量便打了折扣。
许盈盈大约是去逼陈锦书表态的,可陈锦书那个人,见风使舵比谁都快。
当初能一边哄着她一边勾搭许盈盈,如今也能一边敷衍许盈盈一边盘算着另攀高枝。
她愿意看这对狗男女互相撕咬。撕得越狠,她越省事。
“碧桃,”她收回手,转头看向碧桃,“你继续盯着二姑娘院里的动静。她跟陈家的书信往来,能拿到就拿一份来看,拿不到也不要勉强,别露了痕迹。”
碧桃连连点头,缩着肩膀退回了阴影里。
许绾坐在石凳上,望着院子里那株石榴树。
花已经开了大半个月,橘红的花盏在暮色里依然亮眼,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她仰头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脖子酸了,便低下头揉了揉后颈,然后站起来回屋去了。
这一夜她睡得比平时沉,许是连日奔波终于见了成效,许是赵通判那条暗线给了她更多的底牌。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扇很旧的闸门前,门缝里透出水声,哗啦啦的,又清又亮。
她伸手推那扇闸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缓缓地开了。水从门后涌出来,漫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在梦里弯起嘴角。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窗纸上铺满了白花花的日光。
许绾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石榴树上落了一只黄鹂,正歪着头啄花心里的蜜,啄得花盏一晃一晃的。
她看着那只黄鹂,忽然觉得很轻快。
她掀被下床,扬声叫檀香打水来。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可她不觉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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