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救你?
许绾的账面上多了一笔三千二百两的纯利。
她坐在隔间里,面前摊着那本账册,指尖从最后一笔数字上缓缓滑过。
三千二百两——这是她重生以来赚到的第一笔真金白银,每一文都干干净净,不是从谁手里施舍来的,也不是靠谁让渡的,是她自己算出来的、囤出来的、赌出来的。
她没有笑,只是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隔间窗外传来街面上的人声和车马声,热热闹闹的,可那些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和她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她想起来前世那段日子——被休出府后她租的那间城南破屋子,推开门就是霉味和潮气,每个月房租三钱银子,她连三钱银子都拿不出,要靠周嬷嬷替人浆洗衣裳换铜板来填。
那时候她坐在破屋子的门槛上,看着巷口卖花糕的摊子,闻着甜香气直咽唾沫,恨不得把自己身上唯一那根银簪当了换块糕吃。
可现在她账上躺着三千多两银子,足够买下那条巷子一半的铺面。
可她不觉得有多高兴。
她只觉得踏实。
像一个人在冰冷的水里泡了太久,终于摸到了一块可以踩实了站住的石头。
她站在那块石头上,低头看水下的暗流还在涌动,可她不再害怕被卷走了。
许绾把账册收进一只小木箱里,锁好,站起来推开了隔间的门。
门外周大盛正弓着腰往柜台上摆新到的盐样,看见她出来赶紧直起身:“大姑娘,货差不多都出完了,还剩六百石,今儿又有人来问了,出的价比昨天还高两成,您看”
“不出了。”
许绾说,“留三百石在库里,剩下的三百石按市价出,不抬价,也不压价,就按当天的行情走。咱们不做囤积居奇的事。”
周大盛点头应了,又挠了挠后脑勺:“大姑娘,那三百石留来做什么?”
许绾扣上帷帽,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留着送人。”
她回到许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后门的老仆替她开了门,她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院子走,走到月亮门处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月亮门下站着一个穿青布衣裳的身影,身形瘦小,缩着肩膀站在墙根底下,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鹌鹑。
许绾走近两步,那人抬起头来——是碧桃。许盈盈身边的那个碧桃。
碧桃的脸上一片惨白,眼眶红肿得厉害,像是哭过一整天的样子。
她看见许绾走近,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大姑娘”她的嗓音又哑又颤,“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
许绾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廊下的灯笼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橘黄色的光在碧桃那张泪痕斑驳的脸上明明灭灭地跳跃着。
“起来说话。”许绾说,“跪着像什么样子。”
碧桃抹着眼泪站起来,脚下一软又险些栽倒,檀香赶紧扶了她一把。
她攥着檀香的胳膊,抽抽噎噎地说:“大姑娘,二姑娘二姑娘要把奴婢卖了。她说奴婢在春日宴上办事不力,连一张纸条都塞不利索,留着也是废物还说要把奴婢卖到北边的煤窑里去”
她说“煤窑”两个字时,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声音几乎被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吞没了。
许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太多同情,但也没有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