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颗眼珠子总算不再像个死人那样定着了,知道跟着声音找人。
盯着秦淮茹看了一会儿,棒梗咧开嘴,嘴里还有几道没干透的口水,喉结滚了滚。
“妈……”
含混不清,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就这一个字。
秦淮茹的心防瞬间崩塌,眼泪唰地一下冲出眼眶。
连日来吃不饱穿不暖的委屈、被院里人挤兑的憋屈、面临断后和掏钱的绝望。
全在这声“妈”里找到了宣泄口。
她伏在病床上嚎啕大哭,哭得那是真情实感。
这小子没全傻!
家里这个男丁算保住了,自己老了也不至于没个囫囵人送终。
不用每天屎尿屁地伺候一个废人,这比什么都强!
孙大夫没拦着她发泄。
等秦淮茹哭得差不多了,孙大夫才板起脸,开始强调出院的事。
“行了,收着点,感染既然压下去了,鉴于你家这特殊的情况,今天就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养着去吧。”孙大夫拍了拍床栏杆,语气极其严厉。
“回去以后,伤口不能见水,绝对不能乱碰,最重要的一点,家里必须保持绝对卫生!”
“伤口现在很脆弱,要是你们家里又脏又乱,惹了跳蚤虱子感染发炎,或者石膏受潮捂出脓水,那就是二次感染,到那时候,别说特效药,谁来也救不回这条腿。”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您放心,回去我一定一天扫三遍地,绝对不让他染脏东西!”
办出院手续花不了几个时间,退了剩下的几毛钱押金,秦淮茹就跑到医院外头的胡同口。
这年月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别提汽车了,借车也借不着。
秦淮茹狠了狠心,用手里这几毛钱,从胡同口雇了一辆专门拉人的板车。
她跟拉车的脚夫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起把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棒梗抬上了车。
这种拉人的板车宽敞些,底下还铺了层厚麻袋,算是防震。
秦淮茹在旁边跟着扶着车帮,伴随着轮子吱扭吱扭的摩擦声,一路往南锣鼓巷95号院走。
天色这会儿已经全黑透了,路两边的电线杆子上,发黄的灯泡被风吹得直晃荡。
秦淮茹身上出了汗,心里的火苗重新烧了起来。
儿子开口说话了,只要养好了伤,哪怕腿短点是个瘸子。
长大了也能托一大爷在厂里弄个临时工的活儿干。
这日子到底还是有盼头的。
走到四合院大门口。
脚夫是个实诚人,看秦淮茹一个女人家实在弄不动这连车带人的铺盖卷,便主动提出搭把手。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抬着简易担架,稳步迈过了大门槛。
径直抬进了中院贾家。
到了屋里,两人合着力,小心翼翼地将裹在铺盖卷里的棒梗挪到了里屋的炕上。
见儿子总算安稳躺下,秦淮茹长舒了一口气。
她伸手从衣兜里摸出几张零钱,数够了数递了过去:“大哥,今儿真是多亏您受累了,这是车钱。”
脚夫接过钱揣进兜里。
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憨厚地摆摆手客气了两句。
便转身出了屋,推着自己的板车离开了四合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