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床皮带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
秦淮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慢吞吞地走进制件组。
她昨晚盘算了一夜,既然院里那些街坊都不肯拔一毛,那就只能从厂里这帮男人身上想办法。
走到工位前,秦淮茹故意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油腻的铁架子。
她头发散着,脸色蜡黄,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惨样。
郭大撇子平时最爱往秦淮茹跟前凑,占点口头便宜。
这会儿他正拿着棉丝擦扳手。
眼角余光瞥见秦淮茹这副模样,不但没往前凑。
反而往后倒退了两大步,赶紧转身假装研究图纸。
秦淮茹咬咬牙,冲着郭大撇子的背影,捏着嗓子带出哭腔:“郭大哥(大撇子哥),我这头晕得厉害……家里昨儿晚上揭不开锅了,俩闺女饿得直哭,棒梗还在医院躺着等救命钱,您能不能……”
“哎哟,秦师傅,这图纸怎么看不懂了,我找组长问问去!”
郭大撇子像踩了猫尾巴似的,抓起图纸撒丫子就跑。
秦淮茹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工友对视一眼,有人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没人搭腔,没人看她,连平时盯着她后腰看的老王都把脑袋埋进了虎钳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算是看明白了,贾家现在彻底臭了。
这年头大家伙肚子都填不饱,谁也不当冤大头。
中午下班铃一响。
秦淮茹拿着铝饭盒去了食堂,老实实排队打了热豆浆和两个棒子面豆渣窝头。
这年月,能吃上这样顶饱又带着豆香的饭食,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换作周围其他的厂子,可绝对吃不到这么好的伙食。
她躲在角落里,就着热乎的豆浆吃了一个窝头。
剩下的那个没舍得动,小心翼翼地装进饭盒,揣进怀里,捂着就往红星医院赶。
推开病房门。
棒梗依旧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的石膏吊着。
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拉丝的哈喇子。
对秦淮茹的进来没一点反应。
秦淮茹走过去,看着这副痴傻的德行,心里最后一丝指望彻底碎了。
这哪是儿子。
这简直就是个要命的债主。
正准备把饭盒拿出来。
孙大夫拿着病历本黑着脸进来了,冲着秦淮茹招手,把她叫到了走廊的阴影里。
“贾梗家属,这孩子现在伤口有感染化脓的迹象,现在已经有了低烧的症状了。”
孙大夫推了推眼镜,语气生硬。
“现在普通的红霉素压不住了,必须用进口的消炎特效药,你去一楼缴费处,再补交十块钱药费,赶紧的,耽误了骨头坏死,那整条腿就得从根上锯掉,到时候截肢可不是闹着玩的!”
十块钱。
截肢。
秦淮茹脑子里嗡地一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那四百块钱存单就在她贴身内衣里缝着。
这可是一家子以后得活命钱啊。
她实在是舍不得再往出拿了。
可是要是真狠下心不掏这十块钱。
棒梗彻底成了一个没腿的废人,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