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我一个人活了下来,背着这一身的血海深仇,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姜泥缓缓闭上眼。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砸落。
眼前仿佛又是那漫天的火光,是塌陷的皇宫,是父皇临死前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着她,嘶吼着——
活下去!
良久,姜泥睁开眼。
“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西楚,已经没了。”
“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也该……往前看了。”
“往前看?!”
鱼幼薇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公主殿下!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国仇家恨!十八万英魂!难道您都忘了吗!”
“我没忘。”
姜泥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但我也没有去死。”
“鱼玄机,你知道为什么吗?”
鱼幼薇被她的气场震住,下意识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活着。”
姜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
姜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
“我想亲眼看看,这个没有了西楚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想活着证明给所有人看,西楚的公主,不是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废物!”
“我更要活着,让天下人知道,西楚虽然亡了,但西楚的骨头,还没断!”
她伸出手,一点点擦去鱼幼薇脸上的泪痕。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复仇,很重要。我不拦你。”
“但活着,比复仇难多了。”
“你若是现在死了,谁来给你爹娘上坟?谁来记住他们的名字?”
“这世上,除了我们,还有谁记得那些为西楚流干最后一滴血的人?!”
鱼幼薇浑身剧烈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却只剩破碎的呜咽。
李逍遥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插嘴。
有些话,他没资格说,只有姜泥能说。
这不仅是说给鱼幼薇听的,也是姜泥说给她自己听的。
“公主殿下……”
鱼幼薇终于崩溃了,所有防线决堤。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也不甘心。”
姜泥笑了,嘴角梨涡浅浅,却比哭还难看。
“但不甘心又能怎样?拿头去撞墙吗?”
“就凭咱们现在这副样子,去复仇?那是送死!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鱼玄机,你想为你爹娘报仇,这份孝心我懂。”
“但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爹娘拼了命把你保下来,是为了让你去当刺客送死的吗?”
鱼幼薇身子一僵,如遭雷殛。
“他们想要的,是你平平安安,好好活着。”
姜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把被人当枪使、只知道杀人的刀。”
鱼幼薇想起了母亲临死前那绝望又不舍的眼神。
想起了父亲弥留之际,那双枯槁的手,和那句反复念叨的遗。
“玄机,好好活着……别回头……”
“哇——!!”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鱼幼薇捂着脸,放声痛哭。
哭的不是仇恨,是委屈,是这三年的颠沛流离,是终于可以卸下的重担。
姜泥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李逍遥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心结打开了,她应该不会再寻死。
他等了片刻,开口道:“姜泥,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鱼幼薇说,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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