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关联
周五清晨,沈清辞醒时,天已经亮透了。
她躺着看了会儿天花板,没有裂缝,干干净净。昨晚的对话还在脑海里盘旋——他父亲的事,六岁那年,再也没回来。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二十分。客厅传来动静,不是厨房的声响,是开门关门的轻响,接着是脚步声。
她起身,推开门。顾深站在玄关,穿着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要出门?”
“公司。有个早会。”
“几点了?”
“七点半。”
“这么早?”
“嗯。早餐在桌上。”
沈清辞看了一眼餐桌。粥、咸菜、煮鸡蛋、面包。和前几天一样,但粥换了,今天是皮蛋瘦肉粥。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又没睡好?”
他看了她一眼。“睡了。不多。”
沈清辞没再问。他换了鞋,拉开门。
“晚上几点回来?”她问。
“不知道。开完会给你发消息。”
“好。”
门关上,咔嗒一声。沈清辞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深灰色毛面拖鞋还在地垫上,左脚那只歪着。她弯腰摆正,然后去洗漱。
吃完早饭,她把碗洗了,把厨房擦了一遍。冰箱里的东西昨天买得差不多了,但还缺几样——砧板、刀、碗、盘子。她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下来贴在冰箱门上。
上午没什么事。恒远项目的报告已经出了,复审也过了,剩下的就是等结算。沈清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翻到纪怀德那一页。关系图已经画满了,周明远、孙磊、赵德明、刘建国,线连着线,箭头指着箭头。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深说过,二十七年前的项目和现在这个项目,是同一个地块。但审计单位呢?是不是同一家?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书房。顾深的书房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之前没进去过,只在门口扫过一眼。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她认识——恒远项目的审计报告。
她坐下来,打开他的电脑。屏幕亮了,没有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和一个回收站。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历城青山绿洲项目。
搜索结果不多。几条旧新闻,一个论坛帖子,一份pdf文件。她点开pdf,是当年的项目竣工验收备案文件。施工单位的名字是怀德建设的前身,设计单位是历城建筑设计院,监理单位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
她往下翻。最后一页,审计单位的名字赫然出现。
历城诚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诚正。她认识这家公司。不是认识人,是认识名字——她现在的项目,审计单位也是诚正。
她把pdf关了,重新搜索。诚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历城,1995年成立。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赵德明。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字。赵德明。周明远的舅舅。跑了又回来的那个赵德明。手里握着二十七年前原始数据的那个赵德明。
二十七年前,诚正的法人是赵德明的父亲。现在,诚正的法人是赵德明。公司没变,名字没变,法人换了,但血脉没断。
她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二十七年前的项目,审计单位和现在这个项目是同一家。诚正。赵德明他爸当年就是诚正的法人。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他没回。他在开会,她没催。她把电脑关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太阳隐在云后。小区的中庭有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笔记本翻开,她在赵德明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诚正→二十七年前+现在。又加了一个箭头,指向纪怀德。然后在这条线上写了两个字:钱。
十一点,顾深回了消息:看到了。晚上说。
沈清辞:好。
下午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砧板、刀、四个碗、四个盘子、一双筷子、一把铲子、一个汤勺。又买了几个收纳盒,把橱柜里的东西重新归置整齐。旧的碗碟放在最里面,新的放在外面。调料瓶按大小排好,酱油醋料酒一排,盐糖鸡精一排。
冰箱里的菜快吃完了,她又买了排骨、豆腐、青菜、鸡蛋、西红柿、青椒。结账时装了三大袋,拎着有些沉。小区门口的保安帮她刷了卡,问她住哪栋,她说了楼号,保安笑了笑——“你是新搬来的?”“嗯。”“顾总家的?”“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里的镜子,自己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扎着低马尾。脸色还好,不像没睡好的样子。
到家,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橱柜和冰箱。砧板放在灶台上,刀架在刀架上,碗和盘子摞好。厨房终于有了烟火气。
五点半,顾深发来消息:我在路上了。
沈清辞:嗯。饭快好了。
顾深:今天做什么了?
沈清辞:查到了诚正的事。还买了碗和盘子。
顾深:碗和盘子?
沈清辞:你家的不够用。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门锁响的时候,沈清辞正在炒最后一个菜。青椒肉丝,肉丝是她自己切的,用的是今天新买的刀,比他那把锋利很多。顾深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
“回来了?”她没回头。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洗手吃饭。”
他去洗手,她把菜端上桌。排骨汤、清炒青菜、青椒肉丝、昨天剩的肉末茄子热了一下。三菜一汤,两碗米饭。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菜。
“你今天去超市了?”
“嗯。买了碗和盘子。”
“我看到了。碗柜里。”
“你原来的不够用。”
“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丝,嚼了几下。“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每次都是好吃。”
沈清辞笑了一下。两个人对面坐着吃饭。他今天吃得比昨天多,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中午没吃?”
“吃了。盒饭。”
“不好吃?”
“一般。”
“那你多吃点。”
“嗯。”
吃完饭,他去洗碗。沈清辞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打开,翻到画好的那页关系图。他洗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诚正的事。”她说。
“嗯。我看到了。”
“二十七年前的项目,审计单位是诚正。赵德明的父亲是法人。现在这个项目,审计单位也是诚正。赵德明是法人。”她看着他,“这不是巧合。”
“不是。”顾深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纪怀德用同一家审计单位,用了整整二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