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拙
魏诗晴看了看孟雁离,又看了看祁元恒的脸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可天子开了口她没有不走的道理。
她低头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祁元恒把那只锦盒放在桌上,孟雁离的目光落在锦盒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殿门在她身后阖上了。
祁元恒在孟雁离面前站了一会儿,把锦盒推到她手边。盒盖打开着,里面躺着三枚暗红色的药丸,比寻常的丸药小了一圈,泛着温润的油光,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药香。
“太医院配的镇痛丸,比顾临渊那瓶不差。”他说话的声音绷着,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从容,“你收着,下次不舒服的时候吃一粒。”
孟雁离低头看着锦盒里的药丸,又抬头看了看祁元恒。
他站在她面前,肩线微微绷着,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而分明,明明想说很多话却硬压着只说了这几句。
她忽然觉得很疲倦。
“陛下有心了。”她伸手把锦盒的盖子合上,动作轻缓,“沈小主送来的药已经够用了,这盒陛下留着赏赐旁人吧。”
祁元恒的面色变了。
沈小主送来的药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耳朵里。
他方才送了药过来,心里头揣着的是朕也在想办法替你做些什么的心思。
可孟雁离这一句话轻飘飘的,把他和沈玉芙搁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都是送药的,没什么分别。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你分得这么清楚?”他的声音沉下来,“朕送的和她送的,你还要分出个高低来?”
孟雁离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陛下误会了。奴婢只是说,药够用了,不必再费心。”
“朕费心就是多余?她费心就是好心?”
祁元恒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在方桌边缘,桌上的茶盏晃动了一下,茶汤泼出来半盏,洇湿了那本旧书的封皮。
“朕送来的你不要,旁人的你收得心安理得。顾临渊的你要,沈玉芙的你要,唯独朕的你不要——”
“孟雁离,你是在拿朕当什么?”
孟雁离看着那半盏泼出来的茶汤慢慢洇进书页里,墨字被润湿了,笔画晕开来模糊成一团。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潮湿慢慢扩大,像在看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您有没有想过,立了后、纳了妃,宫里有了正经的主子,我这个尚宫就不必再日日挡在您面前了。到时候您想赏谁便赏谁,想见谁便见谁,不必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借着别人的手送东西过来。”
祁元恒的脸白了一瞬。
“您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没有用。”孟雁离继续说,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清清亮亮的,“我是要走的。从去年开始就想走,今年想得更厉害了。您留不住我,您心里清楚。”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祁元恒站在桌边,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