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椿也没有催她:“我不会替你决定是否离开,也不会替你决定去找谁。”
“我能做的,只是在你真正作出决定时,告诉你哪里可能有船,哪里有人愿意冒险,什么样的代价需要提前准备。至于走不走,由你。”
张月然这才伸出手,将那张卡片拿起来。
卡片很轻。比赵启明交给她的黑色鳞片轻得多。
可她握在手里时,却觉得它们有某种相似之处。
“谢谢。”张月然说。
“先别谢我。或许一切结束后,你发现自己还想留在绿波星。也许你会想去读书,想建立保护区,想参与五国事务,想继续研究矿脉,或者只想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生活。”
“这些都可以,张月然。”
张月然愣了一下。舒展的茶叶沉在杯底,像几片落入深水的叶子。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赵启明说过:生命是她唯一能够自己决定的事情。
那时她所谓的决定,只剩下是否结束生命。如今,有人第一次告诉她,决定可以不只是生或死,也可以是去哪里、成为谁、与谁同行。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会仔细考虑的。”她说。
“这就足够了。”万椿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将剩余的茶水喝完。
“还有一件事。”
张月然抬头。
“明天,各国会正式讨论矿下终端的共同验证方案。”万椿说,“哈塔不会轻易让步。他们可能承认一部分旧实验,但会将责任推给已经被清理的人。”
“他们也会试图把你塑造成受到赵启明影响的孩子,证明你的判断不具备独立性。”
张月然皱眉:“为什么?”
“因为只要证明你不能独立作出决定,他们就可以替你决定终端归谁、庇护所听谁、你该站在哪一边。”
这与刚才的话题重新咬在一起。
张月然终于明白,万椿今晚不是单纯在谈遥远的未来。选择权从来不是等灾难结束以后才需要争取。明天,就有人想把它从她手里拿走。
“我应该怎么做?”
万椿轻轻笑了:“这次我不告诉你。”
张月然一怔。
“你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万椿说,“原始终端不能被任何一方独占,庇护所不能成为哈塔的附属,兽灾真相必须被共同验证。”
“剩下的,只需要你自己说出来。”
张月然沉默片刻,慢慢点头。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将通讯卡片收进口袋。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
“万椿。”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对方的名字。
万椿抬眼看她。
“你想做什么?”张月然问。
万椿似乎没有料到问题会重新落到自己身上。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让拥有选择的人多一点。”
张月然看着她。
万椿补充道:“包括我自己。”
张月然点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赵启明果然还在不远处。他坐在一截废弃管道上,翘着二郎腿,像是碰巧在这里吹风,而不是特意等了半个晚上。
看见张月然出来,他恢复了正常坐姿:“聊完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张月然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会儿。
赵启明被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
锅炉的轰鸣仍从远处传来,夜风穿过两人之间。张月然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们回去吧,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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