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的第一天
肩膀上手掌的温度,成了张月然在这片惊涛骇浪中唯一的锚点。
“呼——”张月然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后,她闭上眼睛,做了两个用力的深呼吸,强行将胃里排山倒海的酸水咽了回去。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的惊慌无措已经被藏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高压电网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哈塔士兵,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了这个沸腾的难民营上。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因果线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混乱的人群在她眼中被迅速剥离、解构、分类。营地最外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被兽群咬去大半身子的人,他们的生命线是刺眼的猩红色,正飞速消散着;营地中间,被人群挤压的角落里,全是皮包骨的老人和奄奄一息的小孩,犹如残烛般灰白的因果线,随时可能悄无声息地熄灭;靠近泥水坑的区域,墨绿色丝线正逐渐蔓延开来,大量咳嗽发热,长满疱疹的灾民是那墨绿色的源头:而黑色的死结则来源于一群手持生锈铁器,眼里满是绝望的青壮年,一场血腥的暴力冲卡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短短几秒,张月然看清了这人间炼狱的骨架。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那四个本来还在看戏的人,脸上没有一丝怯懦。
“没时间傻站着了,再不做点什么,今天晚上我们就能被生吃了。”
张月然的声音不大,却很干脆:“医生,人群最外围那里,你负责把还在流血的重伤员挑出来,就地止血。实在没法救的…让他们别那么痛苦。”
“没有医疗器械,连块干净纱布都没有,怎么止血?”被张月然指到的那个女人耸耸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试探,“还有,我叫莉莉丝。”
“别给我装傻!”张月然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用破布,用衣服撕成布条,或者用火,能救一个是一个。”
“还是说,你根本是冒牌货?脑子里的东西连我这个小孩都比不过,那现在我就可以把你送回去,莉莉丝。”
莉莉丝一愣。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会这样威胁她。短暂的惊讶过后,她收起了那副轻佻的表:“如你所愿,长官。”
张月然没有再理她,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打开车上的扩音设备,清亮的声音在麦克风中夹着电流炸开:“所有能动的人!先生火,把所有水烧开!”
“人群里谁学过医?!医生、护士,赤脚医生,只要懂一点急救的,全跟这个女人走!”
人群短暂地陷入了死寂,随后如油遇上水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烧什么水!我们要吃的!”
“车上肯定有粮!抢啊!”
极度的饥饿让这群难民彻底失去了理智。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十来个眼睛饿得发绿的人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像发疯的野狗一样朝着运兵车扑了过来,甚至有人手里还死死攥着生锈的铁管。
张月然并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站在车前。
赵启明动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跨了一步,鞋跟“哒”的一声踏在地上。
“轰!”
一股强劲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就像被一柄重锤当胸砸中,双膝一软,“噗通”几声齐刷刷跪在了泥地里。手里的武器也掉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沸腾的人群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听她说完。”赵启明说。
有了这次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压场,张月然再次打开了扩音设备,目光前所未有的冷硬。
“物资有,但只勉强够一顿。想活着,就要守规矩!”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第一,所有重伤、发烧、不能动的人,热乎的饭,我会让人端到你们嘴边!”
“第二,还能走能动的,去找燃料。拆矿棚,找旧板材废轮胎。”她指向直直站在一边的光头:“他是建筑师,不知道能不能拆的地方问他!”
“第三!敢抢、敢闹事、敢藏私的人,排在最后!锅里没有剩的就饿着,敢抢病号口粮的,”她指了指远处的哈塔士兵:“绑起来,今晚不许靠近火和锅。再犯,交到士兵手里。”
生存的法则,在这一刻被极其简单粗暴地建立了起来。
骚动彻底平息了,人群慢慢流动起来,流到了各自的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