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枪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老四像触电般捂住自己的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疼的浑身抽搐。
所有劫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清晰地看到老四那只长满老茧的手,虎口处撕裂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而老四的腕骨,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外扭着。
仅凭硬扛,就把老四的手骨给生生震碎了?
赵启明依然站在原地。他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枪托的撞击只在他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擦破皮的红痕。
“哈塔的规矩?”赵启明居高临下地瞥着地上哀嚎的壮汉:“软绵绵的,没吃饱饭?”
周围的匪徒下意识齐刷刷地后退,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赵启明。
“还愣着干什么!绑了!把他们给我死死绑起来!”
劫匪头子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彻底劈了叉。
几个匪徒壮着胆子扑上来,粗糙发黑的硬帆布口袋,带着汗酸味,对着二人扣下。工业扎带锁死了手腕,伴随着重重一推,二人跌进了卡车冰冷的铁皮车厢里。
张月然的膝盖磕在了凸出的柳钉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身旁传来了一记沉闷的落地声。
那是赵启明。他配合的出奇,没有一点挣扎。“砰”的一声,车门被关死。改装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地盘的震颤顺着生锈的铁皮,震得张月然脊柱发麻。车子像一头疯癫的野猪,在颠簸的道路上横冲直撞。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不知过了多久,车头猛地向下倾斜,失重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外面的喧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空旷的回音。空气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但空气中的味道仍然挥之不去。
他们在往地下走。
一个急转弯。张月然在铁皮板上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铁栅栏重重摔去。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来。
坐在车厢角落里的赵启明挡住了她。张月然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赵启明的声音:
“别慌。”
“有老师在。”
“有老师在。”
刹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卡车猛地停住。
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碾过,像是有什么被缓缓吊起。紧接着,后车厢的栅栏被粗暴地踹开。
“下来!别装死!”
几双粗糙的大手揪住他们的领子,像拖拽两口麻袋一样,将他们半拖半拽地下了车。
黑帆布头套被粗暴地扯下。
“咳咳!”张月然被头顶倾泻而下的大瓦数灯刺得睁不开眼。手腕上的扎带勒出了红色的淤痕。她勉强眯着眼睛,视线穿过重重持枪的悍匪,落在了大厅尽头。
那是一座由无数报废机械焊死拼凑而成的巨大高台。
一个干瘦的男人正陷在真皮椅里。他穿着与废土格格不入的暗红色马甲,暴露在外的左半边身子,全被沉重的机械义肢取代。齿轮咬合发出微弱的咔哒声。
“就是这两个人?”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工场回荡着。
“boss,我们在废矿道口截的。这男的骨头硬的很。老四拿枪托砸他,硬是震裂了老四的虎口。”旁边的匪徒头子恶狠狠地踹了赵启明的膝弯一脚,“跪下!”
赵启明侧脸还留着被枪托划出的红痕,却纹丝不动。他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被叫boss的人。
“有意思。”
男人抬起原装那只的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他从宝座上走下来,盯着赵启明,身上绸缎在灯光下泛起蛇鳞般的光泽:“我叫兰姆柯克,这种骨密度,你应该不是绿波星的人吧?”他停在赵启明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压抑着贪婪的狂热。
“早就听他们说,这世界上真有天外来客。”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嘶哑地说着:“统帅府那帮蠢材,成天坐在我挖出的金山上耀武扬威。他们以为掌握了矿脉,就能高枕无忧。”
兰姆扯出一个丑陋的笑,机械义肢猛地攥紧,发出金属形变刺耳的声音。
“可如果,我能拿到地外势力的筹码…我凭什么还要给那帮官老爷当狗?”
赵启明看着眼前这张因野心而扭曲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见识挺广。”他稍稍偏过头,后背猛地紧绷,“咔啦”一声脆响,那根能勒进常人骨肉的工业扎带,像根脆弱的面条一样断裂开来。
周围的匪徒瞬间哗啦啦地拉动枪栓,赵启明却恍若未闻。他甩了甩重获自由的双手,揉着手腕,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土皇帝。
“帮你可以。但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就看你这个黑老大出得出不起这个投名状了。”
兰姆正要说些什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碾碎了地下大厅里的沉默。
“轰——”
地下工厂最外层的大门,被人用高功率的切割机瞬间融穿。暗红色的铁水如岩浆般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升起刺鼻的白烟。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军官服的男人,慢悠悠地跨进大厅。他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一脸嫌弃地捂住口鼻:“兰姆,这地下的空气,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恶心啊。”
军官的声音透过手帕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兰姆的态度瞬间180度大转弯,连机械义肢都僵住了,身体也下意识地佝偻了半截:“安德鲁副官,您怎么…怎么亲自下来了?”
“统帅对你这个月的进度很不满意。”副官放下手帕,目光扫视过周围:“外围的野兽暴动越来越猖獗,甚至有组织地开始破坏矿道。而你们这里的产量却下降了快一半。我不得不亲自来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囤积私粮。”
副官一边说着,视线缓缓移向了大厅中心。
赵启明正站在瑟瑟发抖的人群中间,悠闲地看着这场闹剧。
副官的视线在那堆断裂的扎带上停留了一瞬,厌恶地皱起眉:“这是什么新来的货色?不懂规矩,直接扔进焚烧炉里当燃料吧。”
几名士兵立即上前,红外瞄准点瞬间对准了赵启明的胸口。张月然呼吸一紧,指尖微动,却被赵启明在身后用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产量下降可不是因为他私吞。”赵启明声音不大:“你们不会真的没发现动物们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在搞破坏吧?它们攻击的地点有哪处是不重要的吗?”
副官猛地僵在原地,那些端着枪的士兵也骚动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副官拔出腰间的配枪,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疑。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颗星球上…”赵启明看着副官,眼里划过一丝‘上钩了’的窃喜:“我是唯一能帮你们解决这件事的人。”
“现在,带我和我学生去见你们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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