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转
刀开了,字立了,杨胡没走。
杨胡支了一张床,在卫府偏厅睡下了。
别人都认为,那一刀是最凶险的关卡。剖开肚子、扯断肠子再缝上,把个可怕的功夫使出来了,剩下的,好好调养一下就没事了。
只有他自己明白。
那一刀是把他拉回到悬崖边上,可是悬崖边上的那个人还在半空中晃悠呢,下面全是无底的深渊!三天的光阴才是真真正正的鬼门关。
刀口烂疮,是要命的;发烧一直降不下来,是要命的;这肚子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哪一处不对劲儿也是要命的。
他会做的,是等着。
活转
他是卫老太爷胞弟,府里二老爷,管理着一切的。前两天,老人病危时,他来得最勤,一脸哀伤杨胡瞧在眼里。
不过这一次,他一脚跨进暖阁,见床上大哥那张没了热气,隐隐带着点颜色的脸儿,脚步居然踩到了门槛上。
那一刻,他在眼睛里看到的一片喜,其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随后,堆起了笑,走到榻前东一句西一句,又回头对杨胡作揖道谢,说得客客气气的滴水不漏。
杨胡只是随便应着,眼皮一低,将这二老爷脸上每一片细微的变化,全都收入了眼眶之中。
哥哥病危时,恨不得天天在他身边。现在他哥哥要活过来了,他这作揖的笑脸,却比哭还要丑陋万分。
这大宅子里面,谁急谁缓?看病是明面,那不明面的勾兑,是他想借着来往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卫二老爷絮叨几句,借口家里有些事先走了。
杨胡看着那人走出去,听下人闲谈说过,这二老爷跟郡丞府经常打交道,一个府的家产和那等人家,搅在一起是正常的交往还是什么别的猫腻,要看清楚再看清楚。
接下来的这两天,老人一会儿睡一会儿醒,虽然还是很虚弱,但一口气一天比一天强。杨胡守着,亲手替他换药,刀口不溃也不脓,一天比一天强。
直到第三天清晨。
杨胡例行公事地来探了探脉,刚一坐定,就看见那床上已经昏迷了三天的老人眼皮眨了眨。
慢慢地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屋顶上瞎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儿子——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的脸庞。
老人干瘪的嘴动了两下。
一屋子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那当家少爷凑了过去,抖抖索索:“爹,爹你说什么?爹你说话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