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
进了腊月,这城里一条街,一天天热闹起来。
户户门上换的新桃符,街上摆满卖年货的小摊:糖瓜,爆竹,红纸。挤挤巴巴。卖糖葫芦的小挑子来回走过一遍,一串挨着一串,红得扎眼。
杨记医馆倒是清静了一些。年前无病,没人愿意往医院里钻,图个吉利。
杨胡难得空下来,就把这一年细细翻了一遍。
进城
年关
她长大了还没这么过年过一次。
“发啥愣呢?”,杨胡走过来。
秦英回过神,收好了短刀。
“没啥”,她说。
一顿顿顿:“就是感觉,这个年过得,像一个躲债的。”
躲债的是她,一个该死于边关活在这一院的死人。
杨胡笑了笑,没有接话。一些话他懂,不用说话。
阿吉那小子,跟前跟着的,帮忙贴对子,挂灯笼,忙得团团转。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一院子人都凑起来了,剁的剁,和面的和面,准备著年夜饭。
杨胡靠在门口看着。
去年他还是个揣著一大堆怪手艺在塞上一个小村子讨饭吃的医生加一张嘴都嫌累赘的家伙,现在一院子人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在乱世当中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就是一个家了。
是平稳的日子。
可是平稳之下藏着两桩没完的事。
城西赵府那点恶气,憋住没散。
郡丞府墙角那边没找到脑袋的暗线,捂住不动。
两桩事都躺下来了。
躺下来并不是完了。
杨胡心里清楚得很,过年总会过年,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腊月二十八,天黑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