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听了太多没用的话。
昨天夜里接到召见的命令时,他没有激动。
他让家仆把书房里的竹简搬出来,翻出了他这些年来写的东西。
每一年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大臣们说了什么,陛下做了什么决定,他都会在事后自己写一份东西。
他认为哪些对了,哪些错了。
他把这些竹简翻了一遍,挑了几条最重要的,记在心里。
然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天亮。
现在他走进了大殿。
嬴政坐在案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戊行礼。
“臣王戊,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王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嬴政的脸色,看不出什么。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殿里的内侍都是生面孔。
他之前来朝议的时候,殿里伺候的都是老面孔。
现在全换了。
这证实了他的一个判断,陛下今天不想听老臣说话。
陛下想听新的东西。
王戊深吸了一口气。
“臣想说的是三件事。北境军事。天下徭役。六国遗民。”
嬴政靠在凭几上。
“说吧。“
王戊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是听了太多没用的话。
嬴政看着王戊。
“说下去。“
“六国之人,骨子里不认秦。他们被迁到关中,给了田地,给了宅院,朝廷对他们够好了。”
“但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暗地里串联,散布流,嘲笑秦法。”
“陛下,您去年在荧惑守心之后杀了多少人?杀了那么多人,流反而更多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杀得还不够。未能震慑住那些歹人。”
王戊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臣以为,对六国遗民不能讲宽仁。应该加重六国故土的赋税。”
“让他们多交粮食,交不上来就收地。”
“没了地,他们什么都不是。”
“另外,对那些不安分的人,做过官的,带过兵的,读过书的,这些人最容易闹事。”
“该杀的就得杀。”
王戊说完,合上了竹简。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嬴政看着王戊。
这个人在等他说话。
在等他说“好“或者“有道理“或者至少说一句“回去写奏疏“。
王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嬴政想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戊说的这些话,每一条都是站在朝廷的角度、站在帝王的角度。
听起来没有私心,全是为了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