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生一家吃不上饭了

风灾那时陈秋生家也跟着倒了霉，屋顶被掀了，窗玻璃也都碎了。

这一家三口懒得能长蛆，以往都靠着王老头留给老太太的一点积蓄过日子。

王老太隔三差五地就跑去王春生家打秋风。

但自从小芳觉醒了之后，和王老太达成了协议。王春生家一个月给她八块钱，老太太也想清楚了。

王老头留下的钱就是金山银山，老二家这么坐吃山空，早晚有花完那一天。

如今她有每个月八块孝敬钱，全都自己悄悄藏起来，留着算是自己的过河钱。

偶尔馋了，她自己也会拿出来块八毛的自己去买包子、桃酥什么的。也都是自己吃完了才回家。

她可再也不想去招惹老大家，万一这八块钱也没了呢？

王秋生说：“娘，你看咱家这日子，修了房子，都没钱过日子了。又赶上风灾，去年村上分的那点粮都快吃完了，你得想想辙啊。”

王老太盘腿坐在炕上，抽着旱烟袋。

“俺能有什么办法？俺又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秋生的媳妇把儿子王大山推到前面来，她使劲地挤了下眼睛。

大山搂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

“奶，你平时最疼孙子了。你看孙子最近都饿瘦了。俺本来身子就弱，这万一有什么好歹，将来谁给您养老啊？”这招一向好使。

以往王老太最疼这个亲孙子，家里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先紧着他。就连从老大春生家搜刮的东西也都多半先进了他的嘴。

王老太拍了拍大山的手，嘴上说着：“哟，可不是呗，俺的乖孙，你这天天躺炕上身体咋能好？你得多活动活动。你也下地干点活，一来挣点工分，二来也活动筋骨。”

她说着就把胳膊抽了出来。

“你们一家三口子，有手有脚。队上发的救济粮食都是按人头和工分来分的。你们仨多去挣几个工分，也能多分点粮食。”

“娘，瞧您说的。没分家那会儿，地里的活也一直都是老大家干。俺也不会啊。”王秋生委屈啊。

“不会你就有理啦？不会干就学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你们这齐齐在炕上躺着，天上掉馅饼你也得受累张张嘴啊。懒得浑身长毛，还指望着粮食自己长腿跑咱家米缸里来啊。”

冯冬梅心想，这死老太婆最近怎么油盐不进呢？

王大山重新搂上了王老太的胳膊，晃啊晃。

“奶，奶，你是俺最好的奶。您老就上大伯家再去一趟吧，他家自留地没遭灾，他家又有三个男人出全工，肯定有余粮。你先去借点。”

“哟，可不是呗，风灾之后队上组织各家补种荞麦，你们怎么都没人去种呢？自留地倒下的苞米都没刨呢，要俺说，你们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老太太又把胳膊抽了回来。她跳下炕，趿上鞋，就往外走。

王秋生和冯冬梅挤眉弄眼，寻思王老太还是敌不过几句好话，这不就又去王春生家了。

老太太一出门，冯冬梅就在老太太屋里翻箱倒柜。炕席底下，被摞子下面，炕柜里头，连枕头里的荞麦皮都摸了个遍，一个大子都没找出来。

王秋生说：“媳妇，你找啥呢？”

冯冬梅拿枕头砸向他，“找啥？你傻啊，老太太肯定藏钱了。你没看她最近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王秋生接住枕头，枕头里的荞麦皮还洒了一地。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娘最近是气色不错。那快找找，哪还能藏钱。”

王秋子拿过梯子，连房梁顶上都找了，分币没有。

两口子不甘心。

王大山说：“爹，娘，你们别找了。俺奶就一毛钱都得给俺花九分，等她回来咱们就有吃的了。”

冯冬梅看着粮缸里头只剩下一点底的苞米面，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