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刘秀芝

次日，赵秀芹在全家人还没起来之前就早早起来，做了一锅窝头。

她舍不得老闺女，苞米面里掺了比平时多一倍的白面。

又把芥菜疙瘩捞出来两颗，切成丝，拌了点小葱，滴了两滴香油，还挺香。

做完这一切，她把东西都放入一个木板做的箱子里。

这要是周采凤看见，又得说当娘的偏心。

她在上面压上给小芳准备的被活和褥子，不让人看见底下的东西。

小芳起来以后，把仅有的两身换洗的衣裳也放进了木箱子，再加上炉子、脸盆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也算装满了一个箱子。这就是她今后半年的全部家当了。

大海吃过早饭就上队上借了骡车。

除了周采凤，全家人都在院门口送小芳。

赵秀芹眼泪汪汪的。小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家过。

“娘，你别哭了。镇上又没有多远，俺周末休息就能回家。再说俺爹天天去镇上卖鱼，要想见都能见着，没啥可担心的。”

理是这么个理，可赵秀芹就是不放心。

她抹着眼泪挥着手，直到骡车看不着了，她才回了屋。

这是王小芳第一次离开家，住在外面。

到镇上报了道，宣传干事带她到了宿舍，就在镇政府大楼的后身。

三层的筒子楼，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墙皮有些剥落。

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简单的做饭工具。

空气里混着煤炉子和咸菜的味道。

干事在一间门口停下，把钥匙交给小芳。“你住这屋，跟小刘搭个伴。她这会正在排练，等中午午休你们就见着了。你明天正式上班，参加排练。”

小芳推开吱呀呀的木门，一个十来个平米的房间，尽收眼底。

两张单人床之间有张桌子，桌上立着一面小圆镜和一罐友谊牌雪花膏。

白瓷瓶上是绿色的盖子，瓶身上有烫金的商标，这是真真正正的上海高档货，供销社卖得可不便宜。

那张床上铺着红格子的床单，白色绯边的枕头套，上面还绣着菊花，枕头压在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面。

床沿边上还铺着一块白布单子，平平整整。

小芳把自己的木箱子放在床角，拿出来从家带的被褥铺好。

床单洗得有点掉色，枕头套虽然也是干净的，但有点发黄了。

洗脸盆放在脸盆架子上，那个盆上的搪瓷都掉了好几处。

换洗衣裳和粮食还是在放箱子里。煤油炉正好可以放在箱子上面。

小芳拉了一下灯绳，头顶上的灯亮了。

她看着那盏灯泡，眯着眼，反复地重复着拉，关，拉，关的动作。

她家里也有一盏电灯，她只是觉得兴奋，这盏灯好像就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她正这样反复拉着灯绳，有人开了门。

进门的姑娘怔了半秒，飞快地把小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王小芳吧，我叫刘秀芝，后尖坪村供销社的。”

“你好，嗯，俺是小河村的。”

刘秀芝不笑不说话，一笑脸上就出现两个酒窝。

“你吃饭了没？我是回来拿饭盆的，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她说着走到桌前，侧过身挡住小芳的视线。

她拉开抽匣，把桌上的镜子和雪花膏收进了进去，又拿个小锁头锁了起来。

“俺不去了，俺娘给俺带了饭。”

“那行，我先走了。一会儿回来再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