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母接过话茬,
“这话源头很早,最早的意象出自《山海经》,书里写巴蛇食象,吞下一头大象,要过三年才吐出骨头。
屈原的《天问》也发问,‘一蛇吞象,厥大何如’,感叹究竟是什么样的巨蛇,才吞得下大象。
后来从汉代到两宋,文人经常拿“蛇吞象”比喻贪欲大到超出自身能力,但那时候还没有“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说法。
是元杂剧《冤家债主》里才出现完整句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别的蛇吞象是臭不要脸,但小花不一样,她是小姜的徒弟,而且都要变成龙了g!”
贺母爱屋及乌,对蛇都搞上了区别对待,听的贺大校简直没眼看,干脆转头透过直升机舷窗,凝神望向下方。
只见下方洪水愈发浑浊汹涌,水位还在不停抬升,滔滔浊浪在肆意翻涌,乍一看和黄河似的。
他忽然轻咦一声,抬手指向正前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惊疑:
“你们快看,那水里的,会不会就是小花?”
母女二人闻连忙凑到舷窗边,顺着他手指的方位凝神望去。
浑浊翻滚的黄褐色泥汤里,果真有一道修长的黑影若隐若现。
四下没有合适参照物,没法估摸出确切身长,浑浊泥水也掩去了它原本的色泽,唯见那修长幽深的黑影,顺着湍急洪流缓缓游弋沉浮。
眼前这一幕其实并不算罕见,在东南亚地区有很多类似的,无非就是一条大蟒被水冲走罢了。
说是走蛟,倒也平平无奇。
可说是平平无奇,也不尽然,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会托梦的。
但贺小倩已然没心思细看水里游动的黑影,骤然失声惊呼:
“那不是!!!”
就见水中黑影往前百十米的位置,是一处地形骤然收缩的河谷,两边层层叠叠铺开大片梯田,中间架着一座砖石拱桥。
此刻拱桥已经大半隐于滔滔山洪之中,水位离桥面只剩两寸来长的距离,一旁层层延展的梯田也被大水吞噬大半,浑浊泥水顺着坡面不断往上漫涨。
这里正是姜槐先前特意叮嘱政府工作人员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
可就是这特意叮嘱,不该再有人出现的地方,此刻赫然出现几道人影。
身着色彩艳丽的服饰,背着背篓,拼命往高处爬着,正是那群刻意抢时节插秧、想着理赔补助的村民。
只是没那晚那么多,只有三四位。
“他们不是领过高老板的补贴了,怎么还来?”
贺小倩只觉不可理喻,“莫非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想着再来一笔?”
便在此时,一声惊雷骤然炸响。
方才还不错的天色,转瞬之间黑云翻涌,整片天空彻底阴沉密布。
硕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狠狠击打在直升机机舱玻璃上,雨势来得迅猛急促,顷刻间便织起一片茫茫雨幕。
积蓄许久的山洪仿佛听见了行动的号令,轰然冲破各处阻滞,顺着山谷狂涌倾泻而出。
浊浪裹挟碎石、断木狂奔冲撞,那座苦苦坚持的拱桥轰然垮塌大半,只剩下一小半。
泥水肆意横流,在整片河谷中奔涌激荡,似乎有意识一般朝着那道人影追逐而去,非要将她们拖入水中不可。
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水涨的还真不正常,就在那残存的桥墩之上,赫然盘踞着一道斑斓身影。
见首不见尾,硕大的脑袋正死死盯着那些即将被洪水吞没的人影,双眸不知是光线角度的问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然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
贺小倩一家和姜槐混了这么久,脑回路多多少少都不太唯物主义了。
此刻一见眼前景象,第一反应就是小花恼怒这些人不知好歹,存心和它作对,所以想要报复索命。
看起来好像的确如此。
如果正常发展下去,这几个人必死无疑,那么小花这么多年的造化也必然毁于天雷之下。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断人机缘又该如何?
人尚且要暴跳如雷,何况山中精怪乎?
往越南去是雷池挡路,看来换个方向也没好上多少。
但不管如何,都不能放任不管。
事情还未发展到最坏的局面,不必同归于尽。
一家三口正想让姜槐出面,猛一扭头,正对上身后一双血红的眼睛。
小道士在笑。
笑的让人不寒而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