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槐胸中那团郁结躁火,半分也没散去。
换作平日,他有的是法子疏解心绪。
站桩、打拳、调息、抚琴……这些都是专业手段。
要是不想做这些,也可以和小松下下棋,或者听听近日一直在听的《四神斗三妖》。
再不济砍柴、编竹筐、雕木头,也能借劳动化开胸中淤积的闷躁。
可这些法子,此刻姜槐一个也提不起兴致,就一圈一圈在院中走着。
贺小倩就立在院子当中,好似圆规那枚固定不动的针脚,一不发,一动不动。
她自己身上来事的时候,心情烦躁,最讨厌有人在耳边叨叨叨。
推己及人,想来男人也是这样?
要不要学着男人的方式找高老板要根烟给他?
贺小倩实在有些迷茫,虽说她从小和很多男孩子一起长大,但那些人岂能和眼前这位比较?
要是小旭敢这么在她面前掉脸,她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也不知走了多少圈,她看见姜槐脚步忽然一晃,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两行鼻血正无声地缓缓渗出来。
“我好像生病了。”
这是姜槐说的第一句话。
她朝那边跑过去时,又听到很小声的第二句话,“师父果然不打顺风局……”
能听懂这句话的人还真不多,贺小倩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柴达木那次她也在。
小姜道长生病了。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庄园,所有人都惊了。
“道士也会生病?”
这个疑问出自整个庄园,不,极有可能是方圆几百公里文化水平最高的钱老。
道士当然会生病,生起病来咳嗽、大鼻涕泡、拉肚子一样不差。
但大家都理解钱老的震惊,因为眼前这个道士是不同的。
这是一个能够只裹一件单薄道袍,手提两把登山镐,在海拔六千多米的幺妹峰上硬生生待了三天的道士。
在众人眼里,尤其是贺大校那波人的眼里,姜槐已经近乎非人哉。
毕竟能一夜干到公海递出一剑,早上还能赶回来吃个早饭的存在,生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很快,上海道院也震惊了。
一众师生得知那个从来没来上过一天班的“荣誉同事”病倒,心中的震惊远比其他人更深。
炼精化气,已经是修行路上登堂入室的境界。
风寒不侵,酷暑难扰,听着像是空调的广告,但不开玩笑的讲,达到这种境界,就相当于拿到成仙资质许可证。
能不能敲响纳斯达克的钟,就看造化如何了。
所以一众师生可以接受姜槐被刀砍伤,被枪子射个对穿,甚至被地雷炸飞喽,可真的很难理解怎么会生病。
纪院长连夜联络一众道门老友开视频会议,众人互相参详辨析,排除各类可能,最终得出专业论断:
姜槐这种状态,乃是坎离不交,水火未济。
何为坎离不交,水火未济?
坎为肾水,居于下;离为心火,居于上。
修行理想的状态,该是心火徐徐沉降,肾水缓缓升腾,坎离二气彼此相交相融,体内阴阳调和。
而坎离不交,便是心火一味向上浮越,肾水又无力往上蒸腾,上下隔绝,阴阳互不交会。
简而之,姜槐这是修行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很严重。
身为修行中人,修行出现问题,岂不是顶了天的大事?
可这事吧,也没那么严重。
因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得碰上。
丹经有云,神行则气随。
神有所动,那么必然会映照在修行上。
打个比方:
学生心思开始不在学习上,成绩就会变差。
夫妻心思不在小家庭上,那么就会吵架。
也正因这个道理,历来许多修士,皆寻深山老林闭关进修,便是借清幽之地隔绝俗事纷扰,稳住心神火候。
姜槐虽然身在深山,可心却不在。
可也不至于会因这种事,七情起伏剧烈到引发水火未济、气机失调吧?
季院长与一众老友皆是不明就里,感觉不应该这样。
都觉得以他们小姜道友的性功,不可能钻进这种牛角尖里出不来。
当然,让他们不明就里的原因有二。
其一:他们不知道这段时日里,姜槐即便有胎息加持,但还是接连采小药失败了好几次。
其二:他们平均年纪都七八十了,又整天左耳朵小姜,右耳朵小姜,已经忘了姜槐只是一个才二十岁不到,一个十八九的大小伙。
那么问题来了。
对于一个十八九岁、各方面都正常到爆表的大小伙子而,炼精化气最难的是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