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心神纷乱,浑浑噩噩,全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从甲板走回生活区。
直到身侧贺大校嘎吱推开舱门,才猛地回过神,二人被安排同住一间休息舱。
放眼望去,舱室空间紧凑,四壁是浅灰金属板材,头顶长条led冷灯散出柔和白光,空气里混着机油与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舱内左右各一张单人床铺,铺着藏蓝色制式被褥,床边配有低矮防护栏。
床头立着小型钢制储物柜,两张床铺中间固定一张连体窄书桌,桌上安着舰内专线电话,墙面挂着船钟与红色应急指示灯。
整间舱室没有舷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姜槐一眼扫过,也没心思去洗漱,径直倒向右侧床铺躺下。
舱室隔音做得极好,外面呼啸的海风、翻涌浪声几乎隔绝干净,可舰艇航行带来细微摇晃依旧清晰传递过来。
自驶离维多利亚港算起,这艘055已经平稳航行了四五个钟头。
以二十节常规巡航速度一路向南,此刻早已驶出香港周边近海,脱离伶仃洋水域,进入广阔的南海公海边缘。
姜槐全无半分睡意,脑海里全是各种画面。
他想,要是小汤圆在那艘船上、要是顶配哥的女儿在那艘船上、要是摄像小哥才出生的女儿在那艘船上……
越想越难以入眠,只觉胸口压的慌,喘不上气来。
也不敢大幅度翻身,生怕床板的响动惊扰一旁的贺大校。
更不便推门出去散心,只能硬生生憋住满心翻涌的烦闷,静静躺在昏暗之中。
也不知僵躺了多久,在船体轻微的摇晃里,意识渐渐朦朦胧胧,鼻尖忽然一动,一缕清醇的酒香悠悠飘了过来。
姜槐猛然睁眼,舱内只有墙面应急红色指示灯透出一点微弱暗红微光,四下大半都浸在昏暗里。
借着这一点淡红光线,他抬眼看向墙上的船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这个点,很多人正在喝酒。
却不包括这艘055。
“小友~”
耳边飘来一声轻唤。
声音隔着厚重的舱门传进来,飘飘渺渺,虚虚实实。
姜槐忽然一笑,身形一震,恍若破茧成蝶,已至甲板之上。
不知是否是已然驶入公海的缘故,天上的月亮格外硕大明亮,低低悬在头顶,清辉铺洒整片漆黑海面。
月光下,甲板之上却不见半个人影,唯有一柄长剑斜斜靠在垂发井旁。
这把剑,姜槐当时想看,却被剑的主人说还不是时候。
现在,看来时机已到。
姜槐横剑置于胸前,伸出两根手指缓缓划过,随后指尖微微弯曲,轻轻一弹剑身。
“叮――”
清越绵长的剑鸣骤然散开,穿透海面淡淡的风浪,余音回荡在空旷的甲板之上。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三醉岳阳人不知,朗吟飞过洞庭湖。
弟子谢过~”
姜槐拱手一揖,随即望向海面,有些为难。
阴神远不如阳神稳固,纵使有纯阳剑护持,也无法长久在海面停留。
八仙过海,都尚且需要载具。
自己该如何是好?
姜槐立在船舷边,暗自揣摩吕祖借剑的用意……难不成是示意他将这柄纯阳剑投入海中?
念头刚起,他忽然猛地一怔。
就见月光铺在翻涌的浪涛之上,海水泛着一层幽蓝光泽,层层波纹舒展,如同一匹柔软的深蓝色丝绒。
而这片蓝丝绒般的海面之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一艘通体透明的小船,随浪涛轻轻起伏,几乎与夜幕、海水融在一处。
姜槐一眼便认出了这艘透明小舟。
在柴达木盆地,他曾跟着师父一同划着它泛舟翡翠湖上。
是夜。
天高海阔,皓月悬空。
小道士乘不系之舟,仗纯阳之剑,除魔天地间。
去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