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的道场?
结束通话前,姜槐和那个姓黄的学生聊了几句,表示全力支持,指哪打哪,唯一的要求就是给他留一块晨钟暮鼓系列的表,要是怀表那样就更好了。
又让季院长代为转告学院所有学生,但凡需要他的地方都可以语一声。
毕竟「腰缠十万贯」的任务都得靠他们了。
季院长说,“还真有,你要是还有空,整点字画啥的,留给直播间抽奖。
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就是有几个学生弄了一个类似于深度游的项目,有点像是现在的研学班,专访名山大川,介绍坐落在全国各地的道观古迹。
这个项目的难度不在于投资,而在于如何把握介绍这个度,文化与宗教的区别得好好平衡,万一被人投诉举报说是借着旅游的皮来传教,那就麻烦了。
如果真立项了,且那时候你还在武当的话,这第一炮便由你打响。”
姜槐依旧满口答应,说可以投资。
至于那个度,的确不好把握,得好好斟酌一二。
最后隔空参观了一下公司,愣是没看见公司logo在哪,一问才得知,还没开始装呢!
又问公章呢?
贺小倩便手忙脚乱的开始在包包里一通乱翻,找了半天没找到,还是小惠说可能在她车里。
姜槐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对不对,别人家的公司是不是这样式的,然后下达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任务:
去他道院的宿舍,把那个没嘴的葫芦拿来摆上,葫芦嘴对准黄浦江,吸财!
季院长听的是彻底无语凝噎,一句话不想多说。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和这种草台班子合作?
经融中心+神庙风格+中式葫芦……
造孽啊!
刚挂断电话,葛先生的电话又紧随其后。
他是从大胡子导演那边知道临时改剧本的事,来询问姜槐意见。
得知姜槐表示赞同之后,这才放下心来,生怕这尊他心里的“大神”受了什么委屈。
并表示连夜赶制服装、道具,为兴王设醮的戏份做准备,又问有什么要注意的?
姜槐想了想,给他列了一份清单,藩王礼制他不熟,道坛陈设却了然于心。
“正坛主香只用降真香,檀香、乳香禁用;
辅香备沉香、青木香,另配和合香祛秽。
坛前五供配铜炉、素烛、青瓷瓶,只插素净花草。
备好朝简、令牌、净水盂、木鱼引磬等法器,置三副投简陈列侧案。
立青赤白黑黄五色幡旗,主龛杏黄云龙幔,不可用明黄,正中供玄天上帝像。
供品只用枣栗莲梅柑五类素果,仅供净水,禁酒肉,坛边排布莲花油灯……”
末尾补了两句,
“禁用牛羊脂烛,坛前设净手器具;
法事道士分两套衣裳,行科时穿绛红色法衣,侍立坛边换青色道袍,衣身纹样只绣云纹、玄武纹,不能加龙凤重彩。”
他对着电话逐条念给葛先生听,葛先生一一记下,将香品、幔帐两处重点圈出,连忙应下,安排道具组连夜赶制。
道具组人都傻了,寻思这不是拍戏吗?
怎么搞的和真要设坛一样?
挂断葛先生的电话,又有电话进来。
姜槐摸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心说今儿这是咋了,怎么全凑一起来了。
还是说,这便是当老板的日常?
也是挺不容易的,他都有点烦了。
再看打来的是谁,脑袋更是大了一圈――小旭。
自青海一别,这家伙从没打来过电话,上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贺小倩送刀的时候。
这回突然来电,用屁股想就知道没好事。
果不其然。
“姜道爷,还记得你那葫芦的前任嘛,他人麻了!”
短短一句话,绕了两个圈。
姜槐还想了一下葫芦的前任是嘛玩意,然后才想起来,说的是云南的那个高老板,养蝈蝈的那位。
但这位人麻了是几个意思?
刚想开口,心头忽然“咯噔”一下,“不会是……跟着我练,把自己给练麻了吧?”
“可不是……”
电话那头,小旭的声音听着有些中气不足,和他之前咋咋呼呼的样子不太一样,
“可惨了,坐上轮椅了都,让我问问还有救没?”
“………”
姜槐是真的无法用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都什么事啊!
但往好处想,至少知道了两个瞎练的副作用。
用现代医院讲,这叫临床试验数据。
“怎么个麻法?”
“就……就腿脚使不上劲,轻轻一碰就和针扎一样。”
“他人呢?”
“在家呗。”
“我要看看情况,你把我微信给他。”
“好嘞。”
小旭飞快挂断电话,竟然一句闲磕没唠。
姜槐也没多问,几分钟后,一个好友申请弹了过来。
备注又好笑又心酸:小姜道长,救命啊!
刚接通视频,姜槐第一眼压根没顾上人,直接被背景里那套巨型红木根雕沙发镇住。
好家伙,富贵迷人眼啊!
整套装架是整块木料一体雕出来的,看不出是什么木头,但木纹像流水缠云,深浅红褐纹理层层铺开,还泛着一层温润又厚重的琥珀包浆。
这也就罢了,靠背应该是根雕,盘绕虬结,苍劲老辣,不知道有没有人工雕琢,却隐隐有一个雄鹰展翅的模样。
扶手则是天然树瘤打磨而成,布满细密好看的瘤花,边角打磨得油光水滑。
整套家具体积庞大,几乎占了半间客厅,不用多说也看得出造价不菲。
寻常人家别说买了,就是放这套沙发也腾不出地方来。
难怪上次散落一地的手串直接就不要了,把这套沙发车成珠子,都能把全身上下给挂满了。
高老板此刻孤零零瘫在宽大沙发正中,斜靠着沙发正中的一个小方桌上,更衬得这套根雕沙发厚重恢弘,反差格外刺眼。
姜槐缓了缓神,才把目光落到轮椅上气色颓靡的高老板身上,也没寒暄,开门见山道,
“高老板,我听小旭把情况都说了,你身子具体是怎么不舒服?”
高老板闻扯出一声苦笑,嘴角垮着,眼底满是悔意与煎熬,笑声干涩沙哑,听着满是追悔莫及,无力抬了抬麻木的腿,又用指尖往皮肉上轻轻一戳,随即便疼的龇牙咧嘴。
“姜道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不碰它,它就像上厕所蹲时间长了一样,使不上劲的感觉,碰它吧,又疼的厉害,像是被电打了一样。”
他形容的很好。
姜槐腿也蹲麻过,小时候也被电打过,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同时又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若说腰椎扭了,倒还合理,可高老板这种情况,分明是经络淤堵闭塞,气血无法顺循周身导致。
经络淤滞不通,气血滋养不到腿脚,便会持续发软发麻,如同久蹲压闭血脉。
皮肉但凡受到一点刺激,便会生出如同电击般的剧痛。
可是这怎么可能?
只照猫画虎模仿动作,根本弄不出这种岔子。
必须呼吸行气之法也跟着乱搞一气,才能这般如此。
打个比方:有人蜷在沙发看电视,身体长时间蜷缩,气血流通不畅,忽然受惊吓猛吸一大口凉气,逆气堵在胸腹,之后不停打嗝,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老板如今的状况和这个原理差不多。
“你……怎么练的?”
姜槐真心请教。
一个人考零分容易,考负分那就不容易了。
高老板苦笑一声,
“之前小旭打电话,叫我跟着您练,说是对腰肌劳损好,我一直有这个病根,偶尔和他说过一次,也难为他记得……”
“嘶~”
姜槐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
“哦。”
高老板没多问,接着说下去,
“我试着练了几回,还真舒服不少,就是有些动作做不下来。
然后我和不少朋友聊这个事,才知道他们和我的情况差不多,甚至还弄了一个交流群,平时就在里面聊聊心得体会。
结果没等多久,群里一个朋友拉进来一个人,那人说自己是华山一带的火居道,虽然没在道观领过度牒,但修行的是自家法脉,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反正听着很玄乎。
他说这个法脉得自陈抟老祖,是他家祖上梦中得授。
他还讲,您演练的导引法的确正宗,和他家世世代代修行的同宗同源,就是出自隐居华山的陈抟老祖。
可正宗归正宗,但寻常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只有有修行根基的人才能直接练习。
就算是他们自家,一代代下来也仅有寥寥几个天赋极好的人能驾驭原版,平日里代代相传的都是经过缓和改良、适配普通人日常练习的普通版本。
他还跟我们说,从前这套改良法门只在自家族内密传,绝不外传,如今见您小姜道长弘扬道法、普惠众生,心中敬佩,这才破例拿出来对外传授,方便我们这些普通人调养身体。
但配套的呼吸法啥的可以无偿给我们,不过我们这帮人年纪还是太大了,早就过了练习的最佳时间,必须得配药汤调理身体才行。
但是方子涉及到他家另外一门不传之秘,不能给我们,得花钱。
我们这帮人都是做生意的,我之前就是卖药材起家的,一听这话心里就犯嘀咕,没完全信,特意上网翻查佐证。
先是查到这套导引法源流确实和陈抟老祖相关,又搜了火居道的相关说法,网上说民间有不少这种民间法脉,不住道观、在家修行的道士确实很多,还看到修家戴家一脉也是这般居家传法的路子。
后来我们又问了些人,旁人也说比如太极拳这类功夫,传到各地之后,后人都会根据当地人的体质慢慢调整、衍生出不同简化流派。
这么多信息对照下来,我们倒觉得那人说的好像不假。
而且那药汤也不贵,半个月一个疗程,才几百块钱,我也把药包弄开看了,成色都还过得去,算下来基本没什么利润可。
交完钱,那人就开始给我们上网课,身手的确了得,虽然比不上小姜道长您那般,但是在我们这些人看来,一个纵跃跳上围墙已经很了不得了。
我们这帮人就天天照着修习,配合那个药浴。
起初只是双手发麻、知觉迟钝,我心里不安,特地去询问对方,他却说这是温润经脉的正常现象,让我不必担忧。
我便放下顾虑继续练习,可练着练着双腿也开始发麻,等我察觉到腿都站不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骗子?
这是姜槐的第一想法,可高老板也说了,那药包几乎没有利润可……
“是只有你出现了这种情况,还是其他人也有?”
“都有不同程度的,只是我比较严重一点。”高老板回道。
“那人怎么说?”
“说我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暂停练习,他要去香港问问在那边打工的哥哥。”
“没要你出钱?”
“没有,提都没提。”
“嘶……”
姜槐是真搞不明白了,难道真是把人想太坏了?
“报警了吗?”
“才几百块……这……”
高老板有些为难,“都不够立案的,我拜托小旭找您的目的,就是想问问,我这情况是我自身的问题还是那人的问题?另外我这腿还有救不?”
那人的态度无可挑剔,甚至自费去香港。
要知道上网课的时候,能从背景环境看出,那人的家境实在很一般。
这种态度下,他实在吃不准是怎么回事,万一真是学习小姜道长呢?
妄加揣测,岂不是寒了人家的心。
其实这还是民间对玄门的敬畏心理在作怪,尤其是他还亲眼见过姜槐的三声雷法,不信也得信了,还信的比谁都深沉,老婆孩子差点以为他魔怔了。
如果换做其他事,一个叱咤风云的大老板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踌躇。
“不知道。”
姜槐只能如实回答。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严重。
想看看是不是真有简易版的龙虎鹿导引术,高老板又动不了。
腿的问题,隔着手机屏幕,他更是不敢断。
更重要的是,那人是打着他的招牌。
“这样吧,你住在哪里?我明天过去看看。”
姜槐算算时间,明天应该动不了工,道具再快也不可能快成这样。
“不敢不敢。”
电话那头,高老板简直受宠若惊。
他之前跟着网上切片练的时候,都不敢和姜槐问一问,此刻哪好意思让人亲自上门,
“姜道长,您在哪里?我过去就行。”
“你……都这样了,怎么来?”
“哦,我有私人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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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不能超过一万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