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琢磨琢磨,人这一生的主线任务,就是摄入身体所需要的能量,维持生命的体征。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自己或旁人所附加的,包括繁衍生息。
小惠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仔细复盘。
有了方才心底那点警觉,此刻回想起来,从自己踏出监狱大门那刻算起,一桩桩一件件捋下来,从头到尾都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首先,便是假释出狱。
这事她除却告知母亲之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那位林总却来得那般准时,非但知晓她出狱时日,更是一大早便等候在外,堂堂副总何以至此?
就算他学曹操,那自己也不是许攸啊!
再者便是重回公司时,新来的会计无端刻意刁难。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二人之间压根不存在利害冲突,那新会计肯定是知道的,可还是这般作态,实在是情理难通。
唯一能解释的点,就是为了引出林总出面调和。
再然后,她独自回家,行踪住所也未曾向公司里的任何人透露过半分。
可林总竟然开车来接她……
这仔细一想,已经有点让人不寒而栗了。
还有那让她无从推辞的商场购物,阴差阳错走错的私房菜馆,还有那开好的贵重酒水……
先前只顾着和母亲置气,压根没心思细究这些弯弯绕绕,可这不代表她真是个傻子。
此刻静下心来,陡然想起狱中一位室友曾说过的话:真正厉害的人,玩弄的从来都是人性。
这话,当真只有经历过才晓得其中恐怖。
小惠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性格里的缺陷。
也不算是缺陷,只是从小日子苦,养成的一种穷人思维。
比如:不要浪费好东西。
再比如:公家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那林总能寻到她住处,自然知晓她的家境处境,十之八九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
于是,用那早已逾出寻常上下级分寸的购物一试探,见她有所迟疑,却终是没有拒绝,心中便更加有了底气。
紧接着便是订好的私房宴席、提前开好的名贵好酒,以及打帮腔的老板娘。
若是富贵家庭出身的人,面对这种局面,只会觉得你点错了关我屁事。
可对于穷惯了的人而,是真心觉得浪费了,尤其是对她这种大学期间去酒店当暑假工,看见没怎么动的饭菜,还会吃几口的人而。
十一点的街头,捧着路边摊的小惠开始反思自己。
所谓豹变,是豹子刚出生的时候,毛发是杂乱无章的,但在成长过程中,花纹会从圆点变成圆圈,再到成年后的蔷薇形,慢慢与所处的环境相适应。
所谓君子豹变,是人的成长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需要通过不断的学习、实践和自我提升,从普通变得优秀,最终在人格、学识、风度等方面发生质的飞跃,成为德才兼备的人。
姜槐一直想不通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从一场饭局推出君子豹变的卦象。
其实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坐在饭桌对面的也不是那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
当一个人开始思考,开始反思,那么就是成长的开始,就是豹变的开始。
正如下次面对同样的局面,小惠便不会再次将自己身置险境。
“可这般处心积虑步步布局,究竟图谋什么?”
小惠此刻依旧摸不透底细。
是打算让她再次做假账?
不可能,自己不可能答应。
那为了什么?
泡她?
更不可能了,这种身份的男人,说难听点,想要女人,真是不用费多大功夫。
虽然想不通,但小惠心里清楚,对方定然是有所算计。
假如当时没有接到电话,那接下来,可能起初只是浅酌半杯,接着便是满杯相劝,然后那老板娘过来说些场面话,一来二去不断添酒!
若是真的只是酒水还好些,若是加了点什么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想清楚之后,小惠越发笃定,对方既然这么处心积虑,肯定不会就此收手作罢。
果不其然,刚将最后一块白萝卜咽入腹中,兜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来电之人并非林总,而是那些老同事。
“小惠,你到家了吗,听说你先走啦?是不是觉着太尴尬了?哎,也是,这算怎么个事啊?”
话里话外处处透着体谅,小惠却只是无聊的摆弄那些吃剩下的竹签。
若是以前,她定然不会这样,说不定又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开始内耗。
似乎没得到预料之中的回复,电话那边顿了顿,又絮絮叨叨接着说道,
“那这样吧小惠,这次咱们这帮老朋友都没和你见着面,明天怎么样?
咱们老朋友聚聚,不带那林总了,我们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哦?”
小惠有些想笑,要不是看见他们在视频通话里已经动了筷,她都要信了。
想必林总也已经找到“马脚”所在,骂过这帮猪队友了吧。
“明天不行哦~”
小惠本想直接拒绝,可转念一想,这样有点浪费了,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我要给一个要开公司的朋友张罗张罗地方,很抱歉哦。”
“开公司的朋友?”
那边一愣,“那后天?”
“最近几天恐怕都不行呢,我那朋友眼光可不低,非要落户三件套,你们也知道,那种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挺麻烦的。”
“嗯,是麻烦。”
那边深以为然,“行,回头我们也帮你一起张罗张罗,弄好了再聚不迟,反正以后的时间长着呢,不早了,晚安。”
“晚安。”
小惠收起手机,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的勾兑小汤汁。
美味~
真是充实的一天呐!
凌晨六点,姜槐被钱老的电话惊醒。
刚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钱老满是急切、疑惑的声音。
废话,任谁一睁眼看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心里都免不了慌乱。
“小姜,出什么事了?”
“钱老,小松到家了吗?”
“小松?刚起床……等等,什么叫到家了吗?”
“昨晚……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姜槐没有丝毫隐瞒,把知道的完完全全说了一遍。
手机那边陷入好一阵沉默。
钱老呆呆的看着坐在床上呆呆的小松,怎么都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事。
什么叫大半夜打车去了趟上海,然后又回来了?
通话并没有挂断,姜槐能听到钱老询问小松的声音。
小松好像对昨晚的事毫无印象,被问急了就在那哭,一边哭一边嘟囔着昨晚做了一个梦。
钱老听罢更加惊讶,难不成是梦游?
姜槐清楚那不是梦游,当时小松清醒的估计能去高考。
“小松,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听到姜槐的声音,小松立马情绪高涨起来,冲着手机吼道,
“师傅,别、别怕,这、这次没、没有牛!”
“………”
“这次,梦、梦到一个山、山顶,好多云,还、还有棋盘……一只大鸟、用嘴往棋盒里、叼旗子!”
姜槐脸色一变。
他也梦过这个场景,只是没有大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