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你家魁大爷非要死皮白赖的把人带上的么?”
贺小倩拿着一款黑标系列的中长款,一边在身前比划着,一边头也不回道,
“周阿姨还在赌气,竟然还真答应了,这样也好,小惠姐帮了咱们这么多,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呢,咱们就带她妈妈出去玩一圈散散心好了。”
“回头我给小惠姐知会一声就行,让她不用担心。”
说罢,又扭头看向姜槐,“你看这款适合周阿姨不?”
“你拿主意就行……”
姜槐话音未落,就见贺小倩已经让导购员装起来了。
得,看来人家压根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有效建议,刚才就那么随口一问。
随即又瞧见贺小倩拿起一个男款的羽绒服上下打量,连忙道,“我不要,别给我挑,你给老赵挑一件就成。”
“他的我挑过了。”
贺小倩的专业,赋予了她给别人买衣服不用别人亲自到场的能力。
此刻听到姜槐的话,依旧我行我素的拿着衣服走来,看的一旁的导购员捂嘴偷笑,这又是阿姨又是大爷的,以为俩人买礼物去见家长呢。
“我真不要。”
姜槐想要摆手,才发现手上已经被大包小包堆满了,又连连往后退,“我不冷。”
“现在不冷,去了山里还能不冷?”
贺小倩觉得他冷。
“哎呀,我真不冷,我现在是那什么,恒温的!”
“噗嗤~”
贺小倩直接听乐了,“行行行,你是恒温的,我是冷血的,好了吧,快过来试试。”
“哎呀!”
姜槐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筑基之后,丹田阳气充盈,周身气血强健,营卫致密,只在山下大本营的话,根本用不着添衣。
可这些内情,俩人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可店里的导购员和其他顾客也在呢。
其实要是便宜的衣服,买一件也没什么,真没必要犯犟,当回“牛鼻子”,但这家店实在是贵的过分,动不动几千上万块,他是真不想要。
贺小倩也恍然想起了这一茬,眸中的笑意忽然黯淡了些许,提着衣服愣愣出神。
旁边的导购员却会错了意,以为那话只是姜槐为不想买衣服而找的蹩脚借口,为了提成,笑着打趣道,
“小师傅,咱们店里有极地低温试衣间,您现在不觉得冷,进去感受一下说不定就觉得需要了哦~”
姜槐闻,顺着导购员的手指方向看去,就见店铺右侧有着一间印有“thecoldroom雪房”字样的房间
玻璃上清晰标着“-25c极地体验区”,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往外飘着冷雾,里面还有雪地、北极熊之类的小装饰。
“行啊。”
姜槐想也没想,扭头就要去,却被贺小倩一把抓住,“行了,咱们赶时间,不冷就不冷吧。”
回到车内,正好八点。
车外,繁华喧嚣。
车内,却格外安静。
气氛隐隐有些凝滞。
姜槐敏锐地察觉到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心里直犯嘀咕:明明刚才一路说笑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就变了?
“你情绪好像有些低落?”
他侧过头,看向正抬手调整座椅位置的贺小倩。
小惠身形娇小玲珑,又是个新手,座椅调的太靠前,贺小倩个子高挑,刚落座时差点被方向盘卡住。
“没有啊……”
贺小倩垂着眼,指尖拨弄后视镜的调节键,镜面微微晃动。调了一半,她忽然顿住动作,抬眸看向姜槐。
小道士眉眼澄澈,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眼神直白又疑惑,活脱脱像个小学生。
贺小倩心头轻轻一叹。
她忽然明白,“你猜”这种小游戏,不是适合所有人的。
就算这位哪天真成了,多半也琢磨不透背后弯弯绕绕的情绪。
“是有一点。”她坦然承认。
“我就知道!”
姜槐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十分机智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不像正常人了?
其实也还好啦,就是把体内气血养顺了,丹田那股气能顺着经脉周身运转,本质上就是人体内里阳气充盈、内循环强,这才不怕外界的寒气,很多练武的,功夫深了也这样……”
看着这家伙一本正经掰扯筑基、气血,贺小倩直接被气笑了。
心头一阵酸涩,又满是无奈。
自己方才莫名低落,哪是在意他是不是变异?
你就是变成绿巨人了又咋地?
不过是忽然想起,上次在杭州商场,她还给他挑了一堆衣服,可才过去多久啊,这份知冷知热的小小乐趣,就被悄然剥夺了。
简而之:不再被需要了。
虽然无奈,但她还是只能自己把这情绪挑明,
“我失落,只是因为,你现在不用我给你买衣服了。”
“嗯?”
姜槐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他忽然想到了小惠母女。
小惠想给含辛茹苦的母亲买一件“好衣服”,母亲却觉得“太贵了”。
可就是这份为对方着想,反倒成了隔阂,落得两边都受伤。
这一刻他才隐约懂了贺小倩的失落。
她想为他操心、为他添置衣物,这份惦记本身就是心意,可他一句不怕冷,便轻飘飘拒绝了。
原来,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门莫大的学问。
可转念一想,也不全对。
姜槐又想到自己的师父。
那老头就不这样。
有时下山办事,带回些稀罕小玩意儿,奶糖、巧克力、小玩具,总会第一个递给他。
他要是不想要,师父也从不硬塞,爱要不要,转头就自己全吃了,还嚼得吧唧响。
由此可见,这门学问还得分人。
有的人在乎“被需要”的认同感,有的人则“你爱咋咋地”,说不定还有的人是“嚯,你还真要啊”。
又千人千面了属于是。
也正应了那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好复杂啊~”
姜槐苦笑着喃喃自语。
随着人认识的越来越多,接触的也越来越深,他已经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山下可比山上难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