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合上相机,抽出《布莱希特论戏剧》静静翻看。
本以为这种专业书会很乏味,没想到读着还挺有意思。
这位上来就批判了旧式戏剧只顾制造情感幻觉、让观众沉溺共情、失去独立思考,然后主张戏剧不该只用来消遣煽情,更要让人清醒旁观、理性审视人间百态。
姜槐慢慢读着,也没试着去深入理解,只是粗略的看,偶尔眺望窗外,拿这套理论和本家的斋醮科仪做对比。
这套理论受梅兰芳的程式表演启发,而戏剧表演又传承自斋醮科仪,两者多多少少有其相似共同之处。
只是没人从这角度着手研究。
要是能把这琢磨透了,写成论文,估计拿个文凭没什么问题。
当然,这只是姜槐的臆想,看书走神而已。
就像他之前看《盗墓笔记》,老把自己当成张起灵,幻想要是真有僵尸的话,一道符下去,不比从身上放血来的见效快?
看到第二章的时候,那盏灯光暗了下去。
等整本书粗略看了四分之一,隔壁有了动静。
姜槐也没等他来砸门,主动洗漱完毕,开门候着。
老赵很开心,主动表示要请吃早饭。
当然,他只是请客,钱还是要姜槐来付。
姜槐对这位着实是没半点招,想着哪天把大弟子请来,好好收拾收拾这家伙。
五点半,两人推开学院的大门。
没曾想,他俩刚一露面,门边那个白虎雕像之下,忽然窜起一个人,神色颇为慌张和意外,埋头拱手,
“姜道长,早。”
不是昨晚那外卖小哥又是谁?
此刻他一说话,嘴角悠悠飘出几缕白烟,一股烟味随着晨风散开。
埋着头显然已经没什么用了。
“早啊。”
姜槐当做没看见,顺便给想要说什么的赵魁一肘击。
“这么早就要去?”
“快开学了,趁着还有空多忙会。”
那外卖小哥讪讪笑着。
“睡太少可不行,要注意身体。”
姜槐没去问为何这般拼命赚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个世间就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本书。
既然是书,自然就有高潮和低谷。
毫无波澜起伏,评分会很低的,催更也会很少。
“没事,就忙几个高峰期,下午会回来睡一会。”
外卖小哥又是一笑,骑上身边的电动车,随后又从车上下来,捡起方才被踩在脚底的烟头,丢进绑在车上的一个八宝粥罐子改造的烟灰缸里。
里面有很多烟头,看来这是他的习惯。
赵魁再也憋不住,眼神透着惊奇,“卧槽,你这素质够顶啊!”
“和素质无关。”
“什么意思?”
“你猜。”
对于赵魁,这外卖小哥就没那么客气了,估计还记着上次的一吓之仇。
随后扭头对着姜槐尴尬一笑,“去年我把我师父的庙给点了,这不送外卖凑钱修复呢!”
“哈哈哈……”
姜槐没憋住笑。
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高光时刻,哪怕这个高光要加双引号。
“牛逼啊,就这还不把劳力士卖了?”
赵魁也叹为观止,心说这小子和他小时有一拼,也是把房子点了。
难怪看着就烦,原来是一路人。
“呦呵~”
外卖小哥闻有些惊讶,但依旧没搭理赵魁,最后冲姜槐笑笑,骑车离开。
“你大爷的,等老子正式上岗,你要是能出去,老子和你姓!”
五点半,天还没彻底亮透。
不过路上已经有不少脚步匆匆的行人,双眼无神,机械的朝嘴里送着早餐。
送奶工从小区里驶出,电动车三轮车的车厢里摞满空牛奶瓶,一路颠簸碰撞,叮叮咣啷清脆作响。
环卫工人握着大扫帚,一下一下清扫着路面落叶与垃圾。
早餐摊冒着袅袅热气,足浴店拉下卷帘门……
姜槐就这么一路走着,一路拍着。
也说不清是为了任务,还是单纯的就是想拍。
他拍到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的环卫工人羞涩的冲着镜头笑。
也拍到原本行尸走肉般的上班族见到镜头勉强挤出笑容,调皮的比了个“耶”。
还有停在路边的私家车里,探出一只小狗的脑袋。
直到他拍到公交站台前,人们争相涌入车内……
他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赵魁不会坐车,我为什么不坐车?”
“算了,慢一些也无妨。”
早上七点。
姜槐到了赵魁心心念念的老菜场。
和那天下午相比,这个时间的菜场怎是一个热闹可。
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鸡鸭禽鸟的叫声交织在一起。
蔬菜沾着晨露,鱼儿溅起水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间老式糕点的铺面没开。
姜槐看向赵魁,赵魁大手一挥,“今天来的有点早,等会。”
吃完早饭,时间来到七点半。
赵魁已经微微皱着眉,显然,昨天的这个时候,铺面是已经开着了的。
“你在这等着,我去逛逛?”
赵魁点点头,没吱声。
姜槐也没走远。
他在一个菜摊下的空档里,拍到了一个坐在硬纸板上独自玩耍的小孩。
摊主是一对老俩口,有些警惕的盯着他。
姜槐笑了笑,继续闲逛,看见了一个坐在小马扎上算命的人,不是道士打扮,只在身前地上铺着九宫八卦的塑料纸。
那人看见他,他也看着那人。
然后各自笑笑,没打招呼。
半个小时后,姜槐找到赵魁,他眉头皱的更深了,因为八点多了门还没开。
“不会生病了吧?”
“可能吧。”
姜槐又去老菜场另一边看了看。
那边竟然是花鸟鱼虫市场,不大,卖的东西也不名贵,都是些普货。
他拍了几张提笼看鸟的老大爷,莫名想起那只蝈蝈。
然后买了一盆叫不出名字的花准备助老赵一臂之力。
可惜没找到花店,这是带着土的。
赵魁要不要,自己就带回宿舍养着。
九点半。
铺面还是没开。
银色的卷帘门一动不动,上面有些褪色的“福”字和某人隔空对视。
姜槐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和赵魁说出除生病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比如那老板娘被你吓得店都不开了……
想了想还是算了。
可能这时候给他买一包烟会更好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