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忽然很好奇图书馆里是否会有表演类的书,想必是没有的,如果有,也只会出现在藏经阁。
斋醮科仪也是一种表演嘛!
如果非要将之套进三大表演体系之中的某一个,那应该是梅兰芳体系――
讲究身段法度、气韵神韵,内外合一,形神兼备。
“g?”
姜槐忽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不知是先有道场斋醮仪轨,还是戏台万种风月?
想来应该是上古傩舞为先,道门规整斋醮科仪,直至宋元年间,世间才慢慢演化出世俗戏剧,然后再是梅兰芳表演体系。
如此一来,那这道教学院也可以挂牌戏剧学院嘛!
只可惜这座学院不收坤道,一台戏全是男的,怕是要出乱子。
东想西想,步履未停。
刚到二进与三进之间的天井,姜槐整个人忽然愣住,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般。
他在鱼池边,见到了一位疑似赵魁的人。
之所以是疑似,实在是不敢相信。
但见。
那人斜坐鱼池旁,一腿蜷起,一腿伸直,慵懒倚着栏杆。
往日脏兮兮的旧藏袍尽数褪去,换做一身崭新笔挺的高原迷彩作训服,脚上也是干净厚重的作战靴。
原本凌乱潦草、狗啃似的长发已经不见踪影,变成利落短发,两侧留着层次,头顶发丝根根竖立。
虽斑驳花白,却别有一番滋味。
这还没完,那晚捡地上炒面吃能挂住整片火腿肠的大胡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姜槐至今都未有缘得见一面的光洁下巴。
此刻,他微微仰着头,随手从一旁塑料袋里摸出糕点,漫不经心地丢进嘴里,又将剩下的碎屑随手一抛,径直扔进鱼池。
下一刻,哗啦啦一阵清脆水声炸开。
成几条锦鲤争相聚拢争抢,还有一只硕大老鳖笨重却迅猛地挤开鱼群。
平静水面骤然层层荡漾开来,从天井淌落进鱼池的暮色天光也跟着晃动,泛起阵阵涟漪。
斑驳光影折射在那人常年身居高海拔而黝黑粗糙、满是风霜沧桑的脸庞之上。
世间竟有这般割裂又违和的画面。
莽撞粗人安坐清净道观,山野风霜撞着道家暮色。
就和鱼池里娇生惯养的锦鲤同倒吊街头的国外老鳖抢食吃一般荒诞。
黄浦江的风是养人。
竟硬生生把这棵老树,吹得再度开花。
不对,更贴切一点――是把一只早已秃了毛的孔雀,吹得开了屏。
姜槐偷拍的手,竟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lifeisfuckingmovie!!!”
姜槐已经爱上了这句话,虽然不明白只是人生如戏四个字而已,怎么说起来没来由的这般带感,
“你一大早干甚去了!”
池边赵魁吓了一跳,竟然从始至终没发现姜槐的到来。
太入神了。
姜槐能理解。
但见那高海拔靓仔破天荒的羞涩一笑,似乎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点老不羞,也不语,从塑料袋里抓了一个白乎乎的东西远远抛来。
一阵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并不是因为糕点。
说实话,姜槐有点羡慕,羡慕赵魁的敢想敢干。
同时也惊叹于这家伙是怎么精准找到昨天那地方的。
那天坐警车出门,打车回来,七拐八绕的,一来一回怎么着也有二三十公里路,还不是一条路。
他大字不识一个,那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闻着去的?
有这个本事早说啊,活捉朱日和之狼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先打听着去警察局,然后一路寻过去的呗!”
赵魁颇为得意,说出答案。
“走着?”
“不然?”
姜槐无话可说,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走二三十公里,就买了袋零食?”
“小瞧谁呢?”
赵魁嗤笑一声,“已经初步建立关系!”
“扯淡。”
姜槐不信。
二十四小时不到,初步建立关系,那要不了几天都得准备份子钱了。
随后目光落在赵魁那身军事演习发下来却没用上的作训服,目光一凝,
“你不会假装自己是军人了吧?这事咱可不能干啊!”
“滚犊子。”
赵魁一指空荡荡的肩膀和胳膊,“什么都没有,怎么装?”
“那你是?”
姜槐想不出来了,再度仔细端量起赵魁。
的确看着比以前利索许多,也有着一股雄性的力量感,可多帅倒也不至于。
经济条件更是要啥啥没有,这份保安的工资虽说不上低,可这是上海哎!
倒也不是说两情相悦非要经济作为支撑,可总得有个小窝吧?
上门?
那位沪上阿姨图啥?
“你还别不信。”
赵魁表情忽然n瑟起来,“她收了我定情信物了。”
“什么玩意儿?”
姜槐听到这词,脑子里竟然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比刚才还荒诞的画面:
赵魁站在摊子前,左顾右盼,趁着四下无人,扭扭捏捏的朝人家手里塞了一副绣着花的手帕,然后“嘤”的一声,扭着大屁股跑开了。
“珠子。”
“珠子?噢~~你捡的那个?”
“废话,不然从我脸上扣个珠子下来?”
姜槐听完心里顿时犯起嘀咕。
若是真像赵魁说的,两人一眼投缘那便再好不过。
可万一只是赵魁自作多情,老板娘不识货,只当是颗普通玻璃珠子,随手收下又随手丢掉,那未免太过可惜。
可倘若她一眼辨出价值,上万的东西坦然收下,这……
姜槐也说不清这算不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实在不好评判。
但他不想此时煞风景,再说赵魁也不是小孩子,用不着自己多嘴插手。
“但愿,是真缘分到了吧。”
宿舍里,姜槐躺在床上还在想着这件事,说是不多嘴,但心里总是放不下,回想着那天的卦象,
“卦见红鸾机缘暗藏,应该就是正缘之兆,难道真一眼就对上了?那天不还骂他装什么老龙王的?”
“真搞不懂。”
正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却听门口忽然传来“嘣嘣嘣”的砸门声。
整个宿舍楼没有旁人,砸门的只有赵魁。
“好家伙,果然被爱情滋润着的人就是不一样,敲门都这么有劲。”
姜槐连忙起身开门,屋里的灯光洒落门口,映着赵魁阴沉难看,满是沮丧与懊恼的脸庞。
与此同时,一颗翠绿的珠子被他紧紧捏在指尖,晶莹温润,折射着淡淡的光晕。
“哪来的?”
“袋子里。”
沉默。
“哈哈哈!!lifeisfuckingmovie!!!”
姜槐转身就去拿相机,
“有什么话等会说,来一张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