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没必要。
但凡头脑清醒一点,只是先前因为不太了解门道而被一时蒙蔽的人,看到这个视频自然就能明白过来。
而剩下那些依旧深信不疑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真有点那啥,第二种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有心之人。
哪怕把这辟谣视频说破大天去,这两种人也依旧爱咋咋地。
如果是以上这些姜槐还算表现的不错,和女警察站在国旗下一问一答,基本上是一镜到底,但最后的一个环节则怎么也过不去。
收尾环节很像早年抵制野生动物制品的公益宣传片――
他独自一人面对镜头,双臂在身前交叉比出一个大大的“x”,然后一脸严肃的开口:
“我是小姜道长,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
其实很简单,幼儿园小朋友都能完成的事,但他就是弄不来。
明明拼命绷着脸,压抑笑意,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微微上扬,眼神飘忽躲闪,要么说着说着直接憋笑破功,要么脸上露出各种别扭又滑稽的小神态。
短短一句话,反复重拍十几遍,始终达不到要求的肃穆沉稳。
弄到最后警察同志都没辙了,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从废版里找一个勉强能用的,虎头蛇尾收了场。
去往上海戏剧学院的路上,姜槐窝在葛先生的车里,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原本挺自信的定妆,也突然畏惧起来,要不是已经说定,都有些不想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真不是故意的,可越是想认真对待,就越是束手束脚。
正在开车的葛先生似乎看出他的懊恼,好宽慰,
“没事,面对镜头,正常人都会紧张局促,眼神躲闪、表情不受管控,这些全都正常。
不然那些学表演的人,第一节课为什么是解放天性?
再说待会儿定妆,也不用您背台词,重点是看形象气质,您长相、气场贴合角色,绝对没问题的。”
姜槐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背脊生寒。
如果没有赵魁昨日那番语,他根本不会如此,想着露露脸就把钱挣了,岂不美哉?
可经历过刚才的打击之后,此刻只觉得这美哉可能没那么美。
还是那个听起来有些矫情的原因,他这钱来的太容易了。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原来拍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光是面对镜头就要克服心理障碍,更别说刻画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物。
眼神、形态、心理,台词都该怎么处理?
别人辛辛苦苦的勤学苦练,都不一定能熬出头,他就这么把钱赚了?
诚然,他可以不在乎这些,就当一回所谓的“小鲜肉”,念念台词好了,反正钱已落袋为安。
但那就别怪观众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
“什么小姜道长,还不是露出狐狸尾巴,开始圈钱了?”
“之前还好意思说别人,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辟谣?辟你妈个头,一丘之貉。”
姜槐不想背负这样的骂名,为了两百万,搞得声名狼藉,还连累了道门,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但他现在就像那收了虾米图的官员,已然踏上贼船,只能指着没有垃圾的垃圾桶拍手叫好。
后悔?
晚了!
这便是道家所财、色、名、食、睡五欲障道之首的金钱障。
金钱本身非恶,对金钱的贪执才是修行的根本障碍。
《道德经》早有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清静经》亦曰:“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财若成执,便是妄心所系,障蔽本性。”
道士可以以财养道,甚至可以用世财换法财,却不能沾染不义横财、昧心财。
不管影视圈这个行业对“小鲜肉”的定义是什么,但在姜槐这里,就是昧心之财。
之前被片酬冲昏了头脑,哪里想到这许多,没想到戈壁滩都闯出来了,却毫无察觉的栽在了上海滩。
幸好身边有赵魁这么个“护道人”,被附身了似的,硬生生来了那么一番话,这才让他生出警惕。
再看葛先生、贺小倩,乃至是出了大力的贺父,大家分明都是一番好意,绝无一丝歹念,却偏偏差点害惨了他。
修行之难,可见一斑!
“这绝对是许真君发布的任务!”
姜槐窝在座椅里,没来由想到这么一茬。
一个能让猴子去看守蟠桃园的主,现在让他一个穷光蛋外加守财奴去过那金钱关,很合理!
如今之计,只有两条。
一个是毁约,就算不赔钱,那刚刚成立的公司也要泡汤。
二个是坦然赚取这份钱,只有这样才不算昧心。
而一个演员如何坦然赚取片酬?
除了演好戏,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
唉!现在解放天性还来得及不?
脑子里七想八想,姜槐都不知道是何时到的戏剧学院,也没领略这遍地是俊男靓女的校园风景,便被葛先生径直带进到一栋建筑前。
建筑估计有点年代了,反正和道教学院的比起来多了几分历史的沉淀,墙上挂着横幅――《明烬》试镜现场。
大门外早已排起蜿蜒长队,少男少女居多,个个青春靓丽,也有中青年,不过不多。
空气中满是紧张压抑的氛围。
所有人都恪守规矩排队等候,姜槐却是直接被带进一间宽敞空旷的大教室。
看样子是演出排练厅,屋内没有固定排布的课桌椅,只有零零散散放着几张椅子。
整片地面铺着原木地板,凸起的舞台上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都挺时髦。
他们显然认识葛先生,纷纷起身相迎,客套之后,又都把目光投在姜槐身上。
只一眼,姜槐便有些遭不住。
或许是心虚的原因,他总觉得这几道目光之中包含了其他什么。
哪怕他被带到化妆间后,那几位相互点头,表示挺满意的了。
少年嘉靖本便是全剧最难演绎塑造的人物。
以藩王旁支入继帝位,非正统东宫储君出身,年少持重、隐忍内敛,城府幽深莫测,深谙朝堂制衡权谋,喜怒不形于色。
却又崇奉道家玄修,凭添一番神秘气质,和历代帝王都有所不同,人物神韵分寸极难把控。
老戏骨能把握其四五分神韵便已经不错了,小的就更别有太多指望,得其一二便了不得。
这小姜道长别的不提,至少道门玄韵这一块没得挑。
帝王阴鸷可以演,但正儿八经的出尘气韵可不好演。
这次虽然历史正剧,倒也没必要那么苛刻。
但他们哪知道,隔壁化妆间,某人已经病急乱投医,开始观想雪豹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