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令哈的街头终于恢复几分清净。
“任务有眉目了吗?”
“哪有这么简单,师父你是不知道,这些任务都弯弯绕绕的,向来都不是字面意思,有一次让弟子冰钓……”
“停停停,接下来去哪?”
“那我想想……”
姜槐哪里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回春回春,看着应该是和春天有关。
可从高空俯瞰,桃红柳绿那是不敢想,可就连一丝像样的绿意也害羞的不肯露面。
天地只剩几抹冷色。
大片大片的灰褐色为底色,广袤戈壁干裂粗粝,无边无际。
中间点缀着几处雪白的盐滩,仿佛是画师不小心把白色染料滴落其上。
最显眼的,是一抹瑰丽的蓝。
幽静,深邃,泛着淡淡的青,好像是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哈拉湖,地球最后一滴蓝眼泪。
而湖边那连绵的雪山,便是女人纤细的脖颈,覆着终年不化的素白绒雪,清冷孤绝,静立在天地尽头。
就在这名为《荒寂》的画幅之中,突兀的立着一根笔直的柱子。
顶端亮得刺眼,亮得都有些不真实。
柱子周围密密麻麻铺开一圈圈镜面,看着竟像一座森然大阵,把漫天阳光都死死锁住,齐齐反射集中到这根尖柱上。
如果说那幽蓝的哈拉湖是美人的天然宝石项链的话,那这玩意则有点像美人插在发间的人工钻石发簪。
这是我国首座、全球第三座商业化运行的熔盐储能塔式光热电站,也是柴达木盆地著名的"人造太阳"科幻地标。
姜槐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但凡靠近一步,绝对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于是扭头看向师父,
“师父,看,人造阳神。”
“滚犊子。”
师父大怒,“再废话把你绑上去晒足九十九天,你小子到底想好去哪了没?”
姜槐嘿嘿嘿的笑,一指那颗“蓝宝石”,
“想好了,就去那!”
“哦?”
师父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汪湛蓝就是满目的雪白,毫无半点春色可。
“为何去那里?”
“看到了几个朋友。”
……
风,骤至哈拉湖的上空。
这里名义上算是高原景点,实则是一片近乎原始的未开发秘境。
地处海拔4077米的祁连山腹地,更是典型的高原咸水湖,湖畔没有栈道,没有码头,没有商铺,更没有任何人工服务与配套设施,连一条像样的硬化步道都找不到。
此刻才刚上午八点,清晨的天光刚漫过团结峰的雪顶,浅浅洒在深蓝的湖面上。
即便偶尔有自驾探险的游客慕名而来,这个时辰也还远未抵达这片深处荒原。
周遭静得只剩下湖水轻拍岸滩的微声,静得连远处岩羊踩碎碎石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湖西岸的矮坡后,却有几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砾石与枯草丛里,屏着呼吸,长焦镜头死死锁定着对面陡峭的裸岩崖壁。
不是旁人,正是带着姜槐三人从宝鸡一路赶到西宁,随后进祁连山拍摄野生动物的无穷小亮团队。
自街头一别,本以为很难再碰上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重逢,虽然这只能算单方面的重逢。
姜槐现在很想拍拍趴在地上的狐主任肩膀,来上一句,
“你看我还有几分像从前?”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别吓到人家,恩将仇报了这是。
于是他也跟着趴在地上,就紧挨着狐主任身边,把脑袋凑到镜头前观瞧。
镜头之中,是高原上的幽灵――
雪豹。
皮毛厚密,周身斑纹与灰白的岩壁、残雪浑然一体,不细看几乎要融进这片荒寒景致里。
此刻,它好像正在拉屎,又仿佛正在捕猎,身子弓在一片裸露的岩石之间,只露出半边毛绒绒的脑袋和一条粗壮的尾巴,垂在岩缝外轻轻晃着。
“哎,要是再露出来一点就好了。”
姜槐就听身旁的狐主任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这东西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山野生灵自有其行迹,再资深的拍摄者,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候机缘。
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槐扭头看了看狐主任,决定帮他一回。
不仅是因为搭了一趟顺风车的关系。
他小时候一直有一个梦想。
很简单的一个梦想――去金陵的红山动物园玩一趟。
如果有可能的话,中山陵那边还有一个海洋馆,最好也去看看那些海里的鱼啊龟啊的长什么样子,和菜场里的有什么区别。
这种都不能称之为梦想的梦想,对于金陵本地的孩子,比如小汤圆,听着都可能觉得不可思议:
“去呗,周六周日随便挑一天不就得了?去金牛湖野生动物园还算有点麻烦,但这两个都在市区,想去就去呗!”
“再不济,学校春游秋游也会去啊!”
但姜槐还真就没去过,一次都没有。
除了没上学,根本不存在什么春游秋游之外,也如师父所,爷俩穷啊!
虽然没穷的揭不开锅,但真是没多余的钱去动物园看动物,更别提更贵的游乐场了。
其实也没那么惨,真要咬咬牙去一趟也饿不死,但爷俩都觉得不是太必要,与其看一看,还不如买块肉塞肚子里呢。
肚子里没油水,拉屎都不顺畅啊!
这也算姜槐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如果上次抓野猪后没遇到老吕,说不定他还真就去逛一圈了。
呃……可能性估计也不大。
他那时候才下山,哪敢这样花钱。
所以他一直对动物挺感兴趣的,雕刻那些小冰雕,可不仅仅是因为那本《小亮老师的博物课》。
都说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
幸好,他依旧算是少年,为时不晚。
“师父~”
姜槐知道自己的状态,根本碰不到雪豹,只能拜托师父。
雪豹身旁,忽然萦绕起一股微风,不轻不重,像是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撸猫。
师父,师父,既是师又是父。
孩子懂事不闹腾,当师父的又岂能不知?
而那原本弓着身子、满脸警惕的雪豹,喉咙里忽然发出“咯噜咯噜”的呜咽声,竟突然翻起肚皮,用后背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蹭。
“我靠,这几个意思?发情了?”
饶是科普博主也被这突如其来且完全违反常识的一幕给整懵逼了。
脑子没反应过来,快门键却没少按。
但按的太快,以至于他丝毫没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雪豹旁,竟然隐隐有两道虚影,笑的格外灿烂。
与此同时,赵魁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再与此同时,小旭正在“离家出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