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像吕洞宾、萨守坚、张三丰这一类,都是阳神已成,却自愿留在世间积功度人,功德圆满了,才受天书飞升。
其实即便达成阳神成就,也不会有那种一指断江、挥手炸山之类的神通,更不会用法术对轰之类的。
除了“身外有身”这个基本的本事之外,六通俱足也是标配,但更倾向于能避祸、能度人、能知吉凶、能护持一方之类的。
所以此刻这道身影一笑,原本还有些“端”着的姜槐霎时间放松下来。
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微微佝着背,穿着一身磨破了边的道袍,头发也不茂盛,更没仙气飘飘的胡须之类的。
只是看着稍微年轻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特效”加持的原因。
虽然变成新能源师父了,但还是他的师父!!
姜槐忽然委屈起来,也不知道委屈个啥。
“师父,咱们家没了!”
“知道的。”
“师父,我们在四川有一个分观,虽然只存在了一晚上……”
“这个也知道的。”
“师父,您看到那个雪人了吗?”
“看到了。”
“师父……您咋还留一手啊,怎么从来没教过弟子怎么修命功?”
“这不来了嘛。”
“以前咋不教嘞?”
“先修性,再修命,你从小聪慧,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心窍开得太早,你反倒容易执着于气感、沉迷术法,把根基走歪。”
师父的声音在晨曦之中显得愈发温和,扭头看向姜槐之时,目光之中满是欣慰,
“先把心定住,再谈性命双修。命功是壳,性功是神,壳再硬,神乱了,一样走火入魔。”
“哦~”
姜槐点点头,又张嘴欲问。
他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
比如,您老人家既然能成,咋不提前知会一声,弟子都把您肉身烧了。
比如,弟子眼前的任务是您老人家弄出来的吗?
比如,您是知道弟子入劫,因此才来的吗?
“师父……”
问题却被师父打断,
“行了,咱们跟上。”
此刻,赵魁已经抱起那坠马的肉身夺路而逃,师徒俩就跟在后面,仿佛在看一部电影。
当看见赵魁手起箭落把那人捅死之际,姜槐张了张嘴,扭头看向师父。
师父却没什么表情,没有一点“好生之德”的样子,只是忽然吐出三个字,
“何谓劫?”
姜槐一愣,知道师父说的是他算出来的卦象,于是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尸体,
“他?”
这人追杀他而来,自然算是劫数。
怎料师父摇摇头,指着赵魁,
“有他在,此人,还算是你的劫吗?”
“这……”
姜槐一时无,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师父又指着地上的尸体开口道,
“对于他而,赵魁,是他的劫吗?”
“……算吧?”
师父微微一笑,又指着已经仓皇逃命的赵魁,
“接下来一路天寒地冻,没有补给,疲于奔命,若是他把你放下或者他也挺不过去,导致你就此死去,那这人是你的劫吗?”
“如果你那叫小旭的朋友没有犯错被关禁闭,那你俩也不会因为什么都不懂从而和大部队走散,更不会被人有机可乘,如此说来,小旭是你的劫吗?”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小旭根本就不会来这里,你又是他的劫吗?”
姜槐顿首不,内心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明明是卦象中一明一暗的两位“护法”,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他的“劫”了?
但他知道不能钻牛角尖,暂时想不通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快刀斩乱麻,直指根本,
“师父,那什么是劫?”
“劫,不是定数。”
师父周身霞光微漾,
“它是会相互转化的,就像一个池塘,本来平如明镜,却被投下一个个名为贪、恨、惧、怨的小石子,生出一个个小的漩涡。
本是各转各的,互不干涉,可一旦因缘际会、气数相逢,小旋涡便会缠在一起,最后汇成一个大旋涡。”
“那该如何应对?”
姜槐若有所思,却还是差了点什么。
却见师父呵呵一笑,
“你且看吧。”
接下来,姜槐果真只看不问。
他看着赵魁昼伏夜出,饿的饥肠辘辘。
看着赵魁一路朝着天峻县而去,差点要自投罗网,却被一处忽然出现的民房所挡。
民房中,走出一道明晃晃的身影,比师父还要亮。
天仙!
许真君笑着和师徒俩点点头,一声鸡鸣,姜槐那缕阴神被送入肉体,取出存折和那根烟袋锅子。
随后再次被扯出体内,跟着赵魁一路向西,进入那片小树林。
当赵魁被“揍”的嗷嗷叫唤之时,姜槐就在旁边,没来由想起了王灵官。
王灵官原名王恶,本是湘阴城隍,性情凶暴,为一方邪神。
萨守坚真人路过,以雷火焚其庙,烧得他火眼金睛。
王恶不服,上天告状。
玉帝赐他慧眼、金鞭,命他暗中跟随萨真人十二年:若萨真人有过,便可一鞭报仇。
十二年里,王恶寸步不离,竟找不到萨真人半分过错。
最后心服口服,拜萨真人为师,改名王善,成了道教五百灵官之首、都天纠察大灵官。
赵魁的经历便和这位有点像。
他一路跟随,何尝不是清楚自身秉性,想抓住他姜槐身上的过错,来为自己开脱?
但姜槐依旧一不发,又随着师父一步登上柴达木雪峰之巅,遥遥看见小旭被许真君治的有口难开之时,他终于若有所悟,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师父,
“天师……可真天师啊,这是要把小漩涡给一个一个化开吗,如此一来,自然聚不成大漩涡了!”
本以为已经看明白,没曾想师父只是微微一笑,
“要是这么简单,那天师可就不是天师喽!傻小子,你才是池塘里最大的漩涡啊!”
“算了,你任务更新了没?咱爷俩以前穷的都出不了市,现在你师父出息了,带你小子好好潇洒一圈!”
“好耶!”
山顶,寒风依旧。
两道人影已悄然不见。
昔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今师徒俩也附庸风雅一番。
万般琐事搁两旁,逍遥去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