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本以为是随风飘过来的,可进了院子才发现不是这样。
飘过来的不可能这么浓郁!
除非这个院子里有一台超强的抽油烟机,把香味全吸过来了。
可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牧民老两口掏了一把干柴,点着后径直塞进了灶台。
火苗猛地窜起,那种香味也随之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干燥的柴火烟气。
三人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紧接着便被牧民老两口示意搭把手,帮忙烤羊肉。
可即便机械地翻转着羊身,三人脸上依旧带着疑惑。
刚才……闻错了吗?
不太肯定。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三人再次起了疑心。
就见贺母一手捧着和好的面盆,一手挑开门上那块挡风用的半截羊毛毡,从屋里走了出来。
屋里的灯泡被挪到了院子里,显得有些黑,再加上她平日里住的地方都是直进直出的普通大门,全然没留意脚下那道半高不高的小木门槛。
一只脚已经迈入院中,另一只脚就这么拖在后头,按照这个架势,脚尖铁定要磕在门槛上,少说也要踉跄着摔上一跤。
三人坐的地方正对着房门,看得明明白白,刚要出声提醒,却见贺母竟然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走了出来!!
那只脚明明眼看就要撞上门槛,却像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阻碍地落了地,没事人一样。
三人瞠目结舌,彼此对视,说不出半个字来。
是角度的问题?
实则根本碰不到门槛?
还是贺母其实知道那有个门槛,在即将碰到一瞬间,微微抬了抬脚?
三人不知道,只是眉头皱的愈发的紧。
当烤架上的羊肉被翻了不知道多少圈,表面渐渐泛黄,泛起焦香时,院子里的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灶上清炖羊肉的醇厚鲜香、铁架上烤羊肉的焦香,再混着贺母烙面饼的麦香,几种味道缠在一起,漫得满院都是。
却在这么浓郁的香味当中,三人忽然浑身一麻,像是过了电似的,鼻尖竟然再次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线香味道。
可只是一瞬,那股味道就倏地远去,重新被肉香覆盖。
这时,院外后门处传来响动,那群饥肠辘辘的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老两口见了连忙笑着扬声招呼,示意大家可以开饭了。
那老汉搓着手,嘴里很是客气,
“咱这荒滩上,条件差得很,没个好东西招待,饭食粗淡,大伙儿多担待,吃饱就成!”
老妇人也跟着连连点头,招呼着众人围拢过来。
那些小姑娘显得胃口不佳,但她们随行的父母还有小倩带来的人却没多客气,有碗的捧碗去盛,没碗的直接伸筷子从锅里插起一块肉。
到后来连筷子都没了,有人干脆就地撇根树枝,在衣服上随便搓了搓就当筷子用,插着肉块大快朵颐。
实在饿的不行了。
众人吃得满嘴流油,不住交口称赞,
“青海的羊就是不一样!一点膻味都没有,就这么清炖蘸盐都好吃!”
也有个本地人嚼着羊肉,嚼着嚼着一脸诧异地扬声问,
“大爷,你家这羊娃子咋煮下的?放哈啥料了?吃着咋跟我们自家炖的俩样子嘛!”
“么啥么啥。”
那老汉连连摆手,
“就是放羊时寻下的几株黄芪、沙葱根,还有点白茅根,胡乱丢锅里了。我们老两口一直就这么个吃法,煮出来的肉香嫩,还败火!”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抽空竖起大拇指,
“怪不得!大爷还是老吃家哈!”
这时烤羊肉也烤得差不多了,贺小倩三人上手把羊肉撕成块,三三两两分给围过来的人。
那些人就用才出锅的烙饼当碗碟,一口清炖一口烧烤,盐粒子、辣椒面一应俱全,算是好好犒劳了一顿。
三人又端着面饼去找院外的道士们。
等过去才发现,跟院内的吵吵嚷嚷比起来,院外这边简直是一片愁云惨淡。
一问之下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总结下来就两个字:
失败!
还是莫名其妙的失败、找不到原因的失败!
可失败也不能不吃饭啊。
好歹劝众人对付着吃了一口,小旭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却没抽,就任由它在嘴边静静燃着。
他的目光望向几乎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天峻县。
此刻夜色已深,整座县城大半都陷在沉沉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亮光,孤零零散在远处。
与此时眼前的热闹比起来,显得好像有些虚幻。
“或许,我早就该想到的。”
小旭忽然笑了笑,听不出什么意味,倒像是自自语,
“只是啊,这实在和老子二十来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有些冲突,但现在阴神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他一笑,嘴边的烟卷也跟着动,火星明灭,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想到什么?”
贺小倩在旁边沉声问道。
小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得意还是苦涩的笑,慢悠悠抛了个问题,
“我问你,要是你托人办事,本来打算请几个县级领导,而且按道理也能请来,结果人到了门口扫了一眼,转头就走了,你猜,是为啥?”
“因为里面坐的纪委。”
贺小倩冷冷吐出一句。
“有可能吧。”
小旭轻轻吐了口烟,耸耸肩,
“但我觉着吧,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几个县领导往门口一撇,好家伙,里头坐着个厅级的大人物。”
他顿了顿,喉咙里低低吐出几个字,
“你说他们还来干什么?”
风,忽然大了。
烟头的火星被吹得猛地一亮,青烟乱乱地卷着升起,里面夹杂着小旭几声含糊的碎碎念,散在夜里。
“羊没羊味,狗没狗味,点石成金,妙不可呐……呵呵!”
说罢,把烟头朝地下使劲一扔,又用脚尖在上面狠狠碾了碾,抬眼看向贺小倩,嘿嘿一笑,
“看好了!给你露一手!”
话音未落,他把头一埋,整个人骤然弓身绷紧,向着院墙猛地冲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