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代入成赵魁。
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该怎么逃跑?
盗猎的经验,蹲局子的经验,护林员的经验,哪个更能起到作用?
好像都有一定的作用,又好像都作用不大。
他盯着沙盘,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看不出路在何方。
京城。
两个姑娘已经偷偷出门三次,又被逮回了三次。
地上,还堆着大包小包。
显然,她们还打算第四次。
“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们去能有什么用?”
贺母也神色憔悴,但还相对比较理性。
“说不定就差我们俩呢?”
贺小倩原来很理性,现在有点不太理性了。
“五天了。”
贺母没说出后半句话。
“那我去收尸。”
贺小倩把话补全了。
说完,她看向手机。
“小姜道长”的账号早就没了,但她自己的账号还在。
现在,她也有了两百多万“粉丝”。
星星之火,幽而复明,虽未燎原,却已蔚为壮观。
有不少人已经往祁连山出发了,她不可能不去。
“行吧。”
贺母知道这些,长叹一声回了卧室。
等再出来,竟然穿戴齐全,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小杨不会开车,咱俩换车开。”
知女莫若母。
她知道能把闺女抓回来三次,那就会有第四次,第五次……
与其这样,那就去吧。
而且,她也真心喜欢那小道士。
院子里,一字排开六辆大越野。
全是加高氮气减震、防脱圈at胎、绞盘、射灯、副油箱、涉水喉一应俱全。
车前,是二三十个“京爷”,
“四海之内皆兄弟,走着!”
大院一姐的面子还是有的。
锦州。
笔架山景区的冰雕已经暂停开放。
谁都没想到寒潮过去之后,竟然来了个暖冬,冰雕已经有些化了。
真武大帝身形削瘦许多,盔甲在暖冬里消融得轮廓圆润,锋芒尽敛。
大帝座下,站着一溜排道士,崇岳、清玄皆在其中。
头戴混元巾,身着藏青道袍,腰束水火丝绦,神情肃穆,静静侍立。
前面摆着一个供桌,青烟袅袅,除此之外,并不见开坛作法的仪轨。
他们此刻,并非为千里之外的姜槐祈福,只是在此整顿行装,准备动身亲往。
道友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与其开坛祈福,倒不如亲自去一趟来的实在。
姜道友虽非全真,亦非正一,但身披得罗者,便是同道中人。
这一腔义气,并非只为护道。
家国有难,道士下山,如是而已。
同样,下山的也并非只有他们三清观。
神州各地,早已悄然集结起一支支队伍,整装待发。
西安八仙宫,六位须发半白的老道长带着四名年轻弟子,登上了开往西北的高铁;
成都青羊宫,一支十一人的队伍整齐列队,借了一辆景区大巴直奔祁连方向;
苏州玄妙观只出动了三位中年道人,辗转火车与长途客车,一路北上;
武汉长春观,八位道士分乘两辆越野,星夜兼程;
沈阳太清宫,五位道人裹紧棉袍,挤上西行的绿皮火车。
武当紫霄宫、兰州白云观、西宁北山土楼观、张掖西来寺、酒泉雷音寺……
竟然还有两处佛寺。
民间法脉也应声而动。
有的十几人,有的只有两三人结伴而行。
有人自驾越野疾驰,有人搭乘大巴颠簸,有人辗转数趟火车赶路,无一例外,皆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而去。
此刻没有佛道之分,没有教派之别。
往大处说,这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哪家道观、寺庙的门口没插一面红旗?
往小处说,这就是救人而已。
同为三清门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从高空俯瞰,这一刻,原本平静的神州大地,骤然多出无数道奔涌的细流,不约而同朝着祁连山的方向急速汇聚。
诸天气荡荡,我道可以不兴隆,但必须邪不压正。
祁连很大,横亘青藏与河西的交界,莽莽苍苍,望不到头。
祁连又很小,只要肯走,便总有踏尽的一天。
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整件事的转机,竟出在张伟身上。
他的担忧比别人多一倍。
因为他不仅认识姜槐,还认识赵魁。
正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他没什么号召力,也不能亲自过来出一份力,但他也有他的办法。
如今,他在导游这个圈子也算是一号人物,虽然不能和杭州那个小黑胖子比,但也认识了不少人,说得上几分话。
他联系了青甘大环线的那一片能联系的上的所有旅社,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问了问有没有看见姜槐和赵魁的?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虽然青甘大环线是国内比较热门的旅游线路,虽然这条大环线的出发点一般都是西宁,虽然都会途经祁连山……
可那片实在太大了,几辆车乃至几十辆车往那一扔,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在张伟以为希望落空之际,一个常年跑青甘线的同行发来了一个不算线索的线索。
同行带团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自驾游的游客,闲聊时得知,他们,看见了一匹马。
红色的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