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此起彼伏,“咻咻”的箭响穿插在鬼哭狼嚎的唱和里,说不出的滑稽。
一首歌唱罢,两道破锣嗓子戛然而止。
旷野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要是平原还好,主要是这地方海拔四千到五千米,已经属于高原山地了。
赵魁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浑身沾着尘土碎石,连头发都乱成一团。
对面那位也没好到哪去,大口喘着气,显然也被这种唱法折腾的不轻。
又唱又跳,的确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住的。
不过心中却默默记住了这种玩法,想着回去以后,就用这法子拉歌。
“不来了,不来了!”
赵魁直接躺在地上,“你俩自己对射吧,老子歇一会。”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对面也跟着连声附和,喘着气接话,显然也不想再遭这罪。
其实不用他们多说,两个射手也无箭可用了。
刚才他们也不是全然瞄准两位“歌唱家”,也试着从破空声中找到彼此的位置。
十二支箭而已,哪经得住这么造。
风幽幽掠过,刚才还鬼哭狼嚎的旷野,瞬间安静下来。
接下来咋办?
肉搏?
姜槐不知道,但对方好像没这个意思。
就在这沉寂里,就听对面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是撕开零食包装袋的声响,在空旷旷野里又脆又响。
紧接着是一声带自嘲的笑声,
“呵……十来年没碰过这玩意儿了,托二位的福,今晚倒吃上薯片了。”
话音刚落,姜槐这边紧跟着响起一声清亮的“噗呲――”
是赵魁拧开可乐的气响,混着气泡滋滋声,也从夜色中漫了出来。
双方就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谁也没再挪动半步,就着沉沉夜色各自埋头吃起了零食。
旷野里只剩薯片清脆的咔嚓声、可乐气泡滋滋的轻响,还有偶尔的吞咽,场面荒诞而又搞笑。
过了一会,黑暗里传来对面那位警卫员没好气的吐槽,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喂,我说你俩就不能拿点正儿八经吃的东西吗?这玩意吃到肚里跟没吃一样啊。”
他是正儿八经的蒙古汉子,无肉不欢的那种,吃薯片……
他儿子都不吃!
吐槽刚落,赵魁立刻没好气地大声嚷嚷回去,
“这个问题问的好,你问问这个姓姜的!我本来是想拿牛肉干来着!”
正躺在地上,一颗一颗往嘴里抛葡萄干的姜槐猛地一愣,抛到半空的葡萄干没接住,“啪”地一下砸在了眼睛上,疼的直揉眼,
“我不吃牛肉啊~”
声音不大,却架不住这里太过安静。
对面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满广志的声音隔着夜色遥遥传来,
“哈哈哈!幸好你不是和尚,等我抓到你,带你去内蒙古吃正宗的羊肉,就吃清水煮的手把肉,蘸野韭菜花和粗盐,绝对和你以前吃的不一样,我军一向优待战俘,要不投降算了?”
那警卫员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一个老长的嗝,接过话茬,
“再给你安排个草原雄鹰展翅飞。”
“啥?”
姜槐没听明白,“那是个啥?”
“等你被捉住了就知道了。”
“……”
吃饱喝足,两拨人没再多,开始借着月色与方才交手的记忆,低头收回散落各处的箭矢。
这也是本事,就像是棋手赛后复盘,能分析出对手的棋力与思路。
每一支箭的落点,都反映了对方的力道与角度,也考验着自己的记忆力。
能收回多少全看本事。
姜槐只收回了九支,不知道对面收回了多少。
再抬头,那两位已经不知何时悄然隐去。
他没去追,带着赵魁立即离开。
不管刚才多么热闹,他们仍旧是彼此的“猎物”,难保杀个回马枪。
果不其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折返昨夜的地方,只见地上多了不少凌乱的脚印。
赵魁立刻蹲下身查验,这里碎石遍布,泥地不多,足印时断时续,有时就只有半截。
他只能根据马蹄的痕迹追踪对方离去的方向。
姜槐不擅这些,只能跟在赵魁身后。
走着走着,他忽然朝一边走去,从地上捡起一个烟头。
烟嘴是深咖色的,写着“兰州”两个字,海绵饱满,没抽完的烟丝挺新鲜,不是以前就留在这里的。
“他俩谁抽烟?”
姜槐笑了笑,“不是说只拿一样的东西么?”
但烟这玩意并不影响什么,说不定是他们一直带在身上的,他也没当回事,随手扔掉。
脚印一路向南延伸,渐渐离开碎石遍布的滩地,前方出现一片松软的泥地。
前两天刚下过雪,泥土湿润,那种制式军靴的脚印和两道马蹄印格外清晰。
两人各自勒马,顺着这道痕迹追了上去。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这片寂静的乱石滩再度传来马蹄声。
两道身影策马疾驰而来,竟然是姜槐和赵魁追踪而去的满广志与警卫员。
两人看着都没什么精神,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单纯饿的。
昨晚,他们只找回了五支箭,纵然有回马枪的心思也只能连忙开溜,想着第二天早点来找找。
只找到五支箭,已经能从侧面反映出实力的高低,这也是那个警卫员要给姜槐安排“草原雄鹰展翅飞”的原因。
因为他服气。
在那边,这是尊贵的客人才能有的待遇。
此刻,两人勒马停在昨夜交锋的空地,看着那些还挺新鲜的脚印,心中全都暗叫不妙。
“满旅,我们好像来迟一步啊!箭不会被他们先收去了吧?”
原本就技差一筹,要是再加上装备差距,那接下来怎么玩?
“先找找吧,希望还有剩下的。”
这位朱日和之狼的脸上也多了些愁容。
他来的时候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放下狠话的,要是真被活捉了,那回去后还怎么混?
两人翻身下马,埋头在碎石与泥地间仔细翻找。
没一会儿,警卫员忽然脚步一顿,盯着地面发出一声又惊又咦的轻呼,
“哎?那两个还抽烟?”
满广志抬眼望去,就见警卫员指尖捏着一枚烟头,当即皱起眉,伸手将烟头拿在手里,脸上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他俩一个道士一个护林员,看着都不像是抽烟的……就算抽烟,他俩从军演开始就没回去过,身上也不应该带着烟……”
“那哪来的烟头?”
“对啊,哪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