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见状,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猛地抬手敬了个军礼,吼道,
“报告首长!此二位是特邀人员,姜槐、赵魁,暂编入我玉树骑兵连,今天才……”
话没说完,便被那道沉厚的嗓音打断,
“哦,原来是小姜道长,早有耳闻,来,上来。”
姜槐见躲不过去,只能出列,朝“主席台”下一杵。
面无表情,看着和不服气似的。
本以为军纪无情,少不得要挨一顿批评。
哪知人家根本不是来抓他当反面典型的,反而是来表扬他的。
就听扩音喇叭里那道沉厚的嗓音继续说道,“这么年轻,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接着话锋一转,
“今天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情,有的人知道,有的人可能还不知道,那么我在这里跟大家简短说一下。
下午,一匹军马突发惊躁,横冲直撞,险些酿成事故,是这位姜槐道长,反应迅捷,将惊马制住,化解了这场险情……”
话音稍顿,这位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一匹军马失控,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因为这恰恰暴露了你们应急反应、临机处置的真实水平!!!”
“如果这不是惊马,而是我军驻防阵地突遭袭扰、机动途中遇敌伏击、前沿要点被渗透突破,你们能否在瞬息万变的危局里,迅速反应、果断出手?
能否稳住阵脚、守住防线、护住战友、保护好身后的父老乡亲?!”
话音未落,这位陡然冷笑一声,
“要我看,你们还不如一个刚刚进入军营,从未受过训练的道长!”
姜槐站在台下,听到这话人都懵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是,这种话都出来了,他以后在这里还能待不?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数千名士兵胸腔里的血气瞬间被点燃,一个个绷直了身体,吼声震得训练场都微微发颤,
“能!”
“能?”
这位首长再次冷笑一声,字字扎心,
“我倒是想相信你们,毕竟你们是我带出来的兵,可正是因为如此,你们的表现很让我失望,好在现在有一个机会,就看你们是不是像嘴上说的那般硬气,手上的本事,是不是跟喊出来的口号一样扎实!”
不等台下士兵再次嘶吼呐喊,这位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带头站起身,其余人也跟着起立。
“经集团军党委研究批准,代号‘跨越-祁连2016’全要素实战化对抗演练,即刻启动!
本次演练以锤炼高原山地实战能力为核心,蓝军为满广志率领的朱日和专业蓝军旅,全程模拟强敌实施渗透突袭、电磁压制、精准打击,红军全员全装展开防御反击、要点控守、机动歼敌。”
“演练全程无脚本、无预演,重点开展应急集结、阵地攻防、陆空协同、特战渗透、后勤保障五大实战科目,配属激光交战系统、模拟爆点、仿真装备,严格按实战标准组织实施。”
“今日在场官兵均为集团军暗中抽签遴选的参演力量,各单位依令快速展开,军演――现在开始!”
“????”
这番话刚落音,方才还吼声震天,胸口憋着一股血气的几千名士兵,瞬间集体哑口。
整个训练场猛地一静,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训练场的声响。
别说这群毫不知情的士兵,就连姜槐这种提前有风声的人,此刻也心头狠狠一震。
啥情况?
这就开始了?
可是贫道才报名啊!
不是说好的明天拉练,适应一下的?
不远处的小旭哥哥也一脸错愕。
他当然比姜槐更清楚常规军演的动员流程了。
正常情况下,本该先明确红蓝双方的兵力配置、任务分区,再拆解攻防脚本、协同节点,甚至会提前通报对手的战术特点、模拟规则,连安全规范、后勤保障都要逐条讲透、逐项部署。
一套流程下来,短则一个星期,快则两三天。
可这次……
没有任务分解,没有脚本说明,没有任何提前通气……
这根本不是军演动员,更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战前集结。
可没人回应他们心底的疑问。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撕裂训练场的空气,指挥塔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急促的鸣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下一秒,广播里传来冰冷、制式、不容置疑的指令:
“全体参演人员注意!全体参演人员注意!
现发布第一阶段行动指令:
一、装备领取:合成一旅、合成二旅前往a1至a4装备区,特战、炮兵、防空分队前往b1至b3装备区,领取激光交战头盔、战术感应背心、模拟制式枪械、空包弹、模拟爆点装置、战术背囊及单兵急救包,按编制列队领取,不得错领、漏领;
二、登车编组:合成旅官兵登1至12号军用运兵卡车,陆航、保障分队登13至18号特种车辆,骑兵连即刻前往西侧军马厩,牵装军马、检查马具,登19至22号军用运马车;
三、时间要求:全流程限时十分钟!十分钟内必须完成装备领取、编组登车,超时未集结者,直接判定为演习淘汰,取消参演资格;
四、纪律要求:各单位保持战术通信频道畅通,严禁私频闲聊、擅自更改信道,登车后即刻整队待命,抵达预设战场前,严格执行指挥调度!”
刺耳的警报还在撕裂空气,广播指令的余音未落,人群已经如潮水般朝着各个区域分流狂奔。
“姜槐,归队!!”
是巴图,他看见姜槐还傻楞在原地,连忙推了一把,
“愣着干啥!走啊!”
“可是我衣服……”
姜槐指着身上的得罗。
“你现在就是只穿个裤衩也得走!!”
巴图不由分说,拉住姜槐就跑。
远处卡车引擎轰鸣,装具碰撞的动静、口令声交织成一片,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猝不及防的洪流里,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身处这种氛围之下,的确由不得半分个人意志。
姜槐同几个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辆运兵车内,看了一圈,没有赵魁的身影,可能是在另一辆车上。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别说朋友,就连父母孩子从眼前擦肩而过,也无可奈何。
“报告连长,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有个士兵跑来汇报。
然而刚才还急匆匆的巴图却不走了,他没再催,也没再吼,就那么站着,耳朵里的战术耳麦紧紧贴着耳廓,黝黑的脸上神情古怪得离谱。
不仅是他,这一刻,训练场里所有戴着战术耳麦的官兵全都像是中了邪一般,齐刷刷钉在原地。
“怎么了?”
姜槐的身份没有佩戴耳麦的资格,其实他现在也没有问问题的资格。
巴图直接把耳麦扯下扔了过来。
姜槐捡起,贴在耳边,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儿歌。
耳熟能详的一首儿歌。
天真、童稚的歌声,却让这帮“高原铁拳”瞬间脊背发寒。
狼,已经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