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巧妙,看似说了不少,实则全是废话,连车停在哪里都没说。
“是啊,赶了一大圈活儿。”
武助理笑着叹了口气,
“最开始先跑王朗,蹲了快半个月,拍大熊猫、羚牛,素材刚收完,又马不停蹄转去秦岭,拍金丝猴、朱q,这不刚结束才下来,谁知道车胎直接废在路上,正好在这儿歇脚修车。”
“对了,您是?”
“哦,我是小姜道长的助理,您叫我小旭就成。”
小旭一听这位是助理,他干脆也套了层助理的身份,此刻一脸感同身受,
“谁说不是呢,你们还能撑到这,我们那车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本来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哈哈哈!”
“理解理解。”
旁边有人跟着搭腔,
“出门在外嘛,啥糟心事都碰得上,抛锚、陷车都是家常便饭。你们这还算好的,没困在山里就万幸了。”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聊开,倒也把刚才的扒车被抓包的尴尬给混了过去。
小旭的目的可不是聊天,见场子热得差不多,立刻换上一种由衷钦佩的语气,顺着“困在山里”的话头顺势套话,
“要说还是你们最辛苦啊!为了科普事业,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早就听说拍野生动物是最累的,尤其是大冬天,往雪窝子里一趴就是大半天,就为等一个镜头,一般人真扛不住这份苦,听说还有生命危险?”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
如果有,那就是不够好听,或者没拍到心坎上。
他这话一出,那帮常年泡在野外的人顿时喜笑颜开,刚才还带着几分陌生的拘谨,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嗨,都是应该做的。”
那武助理连忙笑着摆手,
“哪一行都不容易,干我们这行的,蹲守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冬天往雪窝子里趴一会儿、冻一冻,也早就习惯了,不算啥辛苦。
就是夏天比较烦,那蚊叮虫咬的,根本防不住。”
旁边的也跟着憨厚一笑,“是啊,都是本职工作,真没什么。”
小旭依旧一脸敬佩,接着问,
“对了,你们接下来是要继续去哪拍?还是打算回去?”
“暂时还不回去,手头还有活儿没拍完。等车修好,我们要往祁连山那边去,再拍一批高原上的野生动物,主要想拍雪豹,要是运气好,能拍到豺群捕猎的画面就更好了,去年在大河口保护站还拍到雪豹和豺狼同框……”
这帮人都是专业的,一说起祁连山的野生动物,那叫一个头头是道、眉飞色舞。
可姜槐几人哪还有心思细听这些,彼此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都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惊讶。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青海省会西宁,而西宁乃是进入祁连山的门户之一。
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姜槐看了一眼赵魁,心中若有所思,莫非那一线生机并非是王朗,而是应在此处?
小旭也被惊了一下,却很快收敛,脸上不动神色,一边往他们车队后面张望,一边随口问道,
“对了,藏狐主任呢?不在吗?没跟你们一块儿啊?一直久仰大名,就是没机会得见。”
他一开口,姜槐便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哪是崇拜藏狐主任,分明是要找能做决定的人打算蹭车啊!
那武助理哪知道这么多弯弯绕,闻笑了笑,往后面那辆mpv扬了扬下巴,
“嗨,他在后面那辆车上赶后期呢,一路拍的素材太多,抓紧时间筛片子,我这就去喊他!”
“哎不用不用!”
小旭连忙假意阻止,一脸客气地摆手,“让他好好休息好了,一路这么辛苦,别打扰他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脚下却动也没动,目光依旧落在那辆mpv之上,眼神充满遗憾。
一帮常年和动物打交道的实在人,哪能玩得过小旭这个常年混京圈的碎嘴子。
武助理还以为小旭真客气,生拉硬拽把三人引过去,又抬手轻轻敲了敲那辆mpv的车门。
车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戴着耳机、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的背影,指尖还在屏幕上滑动着,显然正全神贯注赶着手头的片子。
不是那网络上家喻户晓谈不上,却也赫赫有名的狐主任还能是谁?
难怪一直没露面,敢情是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武助理凑近低声说了两句,那身影一怔,连忙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目光先扫到了站在车外的赵魁,当即眼睛一亮,开口就是那口很多网友再熟悉不过的爽朗嗓音,
“哎,魁哥!有一阵没见了?”
“呃……是有一阵了……”
赵魁手都不知道朝哪放了。
狐主任好像知道他的脾性,不以为意,又往赵魁身后望去,一眼看见了立在一旁的姜槐,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真是小姜道长!”
“前些阵子看你直播,还跟张伟念叨着,说有机会一定见上一见,喝上几口,没想到今儿个就碰上了!”
“久仰久仰!”
姜槐连忙拱手行礼,嘴角也挂着笑意,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没办法,心虚啊!
原本就不善辞,此刻嘴里口条更是僵得不行。
勉强寒暄客套了几句,姜槐自己都闹不清嘴里在说些什么,气氛一时僵得有些尴尬。
关键时刻,还是小旭上前一步救场,脸上堆着笑,主动朝狐主任伸出手。
就这一个动作,就完爆那两个“木头人”了。
“狐主任,久仰大名啊,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您好您好,我是小姜道长的助理,我叫小旭。”
“您好您好……”
两人客气了两句,狐主任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里?准备去哪儿?”
小旭等的就是这个,当即故作无奈地一摊手,叹了口气,“唉,我们原本是打算去昆仑山的,结果车坏了……”
“昆仑山?”
狐主任微微一怔,一旁的姜槐也跟着愣了一下,没料到小旭突然编出这么个目的地。
但心里一盘算,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真正要去的是西宁军区,可这是肯定不能明说的,但是又想蹭车到西宁……
说去昆仑山最是稳妥。
一来顺路。
从宝鸡到西宁是一条线,到了西宁往北走是祁连山,往西走是昆仑山,一个在北一个在西,方向虽然差得远,但前半程完全重合,正好能顺理成章蹭到西宁。
二来那是道教的仙山祖庭,他一个道士往那儿去,身份合情合理。
就算走漏了风声,也只是一个迷雾弹。
果不其然,狐主任一脸了然地点点头,笑着接话,
“哦,那可是正经修行的好去处。”
“对呀!”
小旭顺势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没想到半路上车坏了,不过没事,我们等会去市区,重新找一辆车就行。”
“别呀,我们打算去祁连山,虽然和昆仑山不是一个方向,但是也能顺顺道,你们先跟我们一车,到了西宁再找车不是省事?反正就几个小时的路程。”
“啊?”
小旭有些迟疑,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正好车上咱们还能聊聊天……”
这辆车,是姜槐坐过的最舒服的,也是最不舒服的一辆车。
论舒适感,这辆车的座椅能直接躺平,比赵魁那辆汉兰达舒服不知多少倍,甚至比张伟那台能按摩屁股的旅游小包车也强了不止一筹。
可他怎么做都觉得硌得慌。
不是座椅硌,而是心里不得劲。
常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蹭车虽不算亏心事,可总归是利用别人的好意了。
车里,赵魁一直望着窗外,只有狐主任和他的助理跟小旭不停聊着天。
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着,竟然是旗鼓相当。
姜槐却一句听不进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到了哪里,他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硬生生的打断了那边的聊天,
“那啥,狐主任,我给你按个摩吧?”
“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