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火车啥的就别想了,还是那个原因,他姜槐此刻应该在京城。
车里,只有姜槐、赵魁、小旭三人。
原本和赵魁一道而来的张伟夫妻乘坐飞机先回去了。
姜槐不敢把他们牵扯进来,他甚至担心这一路上会不会出车祸,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睡太死。
时间一晃已是两日过去。
便是姜槐这个算是能吃苦的也不免腰酸背痛腿抽筋。
本以为小旭这个实打实的京城公子哥怎么也得抱怨两句,没曾想这家伙吃的好睡得香,除了和赵魁换班之外,其余时间都窝在后面刷手机,过得要多滋润就有多滋润。
而且他对地理、人文极其熟悉,往往到了一个地方,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到了石家庄,他就说这里以前叫石门,铁路拉来的城市,这儿的缸炉烧饼得就着驴肉吃,绝配。
到了太原,他就说出过多少皇帝,还有晋祠的宋塑,以及这儿的刀削面,得浇上番茄鸡蛋卤。
到了临汾,他就说这里是华夏文明发源地之一,壶口瀑布就在附近,黄河水跟开锅似的,声儿大得能盖过咱这车的发动机。
过了黄河进入陕西地界,先到韩城,司马迁的老家,再往南是渭南,华山脚下,号称奇险天下第一山,还打趣姜槐会不会轻功。
到了西安,自然少不了兵马俑、大雁塔,皮影戏、秦腔,羊肉泡馍……
这家伙全都能说上不少,姜槐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只可惜不能下车去游览一番。
此刻,这位放下手机,又发话了,
“刚过咸阳,现在咱们正往宝鸡去,宝鸡古称陈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这儿来的……”
正说着,他忽然闭口不。
透过车窗,就见远处天际线,一道黑黢黢的巨大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连绵不绝,看不到头。
那是秦岭,华夏南北的分水岭。
冬日的斜阳照在山脊上,积雪反射出淡淡的金辉,像一条巨龙蛰伏,沉默而威严。
纵然有千万语,可真正直面这横亘天地的壮阔时,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落在窗外这道沉默又雄浑的秦岭龙脉上。
“前面就是服务区,歇会儿。”
赵魁这大半辈子一半在监狱,另一半就在山里,对这番壮阔早已有所免疫。
车辆擦着最后一丝天光拐进宝鸡服务区。
三人推门下车,寒气裹着山风扑面而来,不像海边那般冷冽,却又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厚重。
海风像巴掌,山风像拳头。
三人一人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岐山臊子面,又各加了一个肉夹馍。
酸酸辣辣的面汤顺着喉咙滑进肚里,瞬间驱散了一路奔波的乏累,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解决完吃喝,剩下就是拉撒。
等姜槐从卫生间出来,就见赵魁眉头紧蹙,脸色阴郁,神情凝重。
“怎么了?”
“张伟刚给我打电话,说队里来了几个陌生人,把我老底全给摸了。”
张伟夫妻坐飞机回去,昨天就到了。
他们没回家,而是去了王朗自然保护区,这是小旭的安排,说这叫投石问路。
没想到还真“问”出问题来了。
“队里不知道你以前的事?”
“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往明面上摆。现在被抖出来,肯定要重新处理了……”
赵魁语气意外的淡然,仿佛对即将丢掉工作并不在意,只是望着姜槐,
“山里也不安全了。”
无人区虽大,但也需要生活物资,而他已经失去了自由出入无人区的便捷。
至于绕路送生活物资?
无人区都没有人,哪来的路?
万一和大熊猫撞了个满怀……那可不是几根竹子就能打发的事了。
小旭这时也从卫生间出来,听见这话,表情也沉了下去,但语气却依旧吊儿郎当。
“有点东西,才两天就把小倩姐识破了!”
姜槐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贺小倩耍了个“李代桃僵”,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效果不多,只拖延了两天。
那帮人知道他并未入京,自然要四处寻找。
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不知道,可能是用排除法,把他所有的社会关系一一摸了一遍,但不论如何,赵魁已然暴露。
“我打个电话。”
小旭朝旁边让了让,避开旁人视线,手伸进内侧口袋,摸出一部毫不起眼的手机。
机子很小,灰黑色直板,屏幕黯淡,看上去就像一部多年前的非智能机,扔在桌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这两天,他一直在被动等待,此刻却是不能继续等了。
“是我。”
短短一会,通话结束。
小旭把手机重新塞回贴身口袋,扣上外套,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轻松模样,
“去西宁!”
“西宁?”
姜槐一时没想起这是哪,顺了顺才有印象,“青海西宁?”
“不然嘞?”
“去那里干什么?”
“找我哥,我哥在xx集团军当作训参谋。”
这很正常,京城军官子弟但凡有点想法的,都不会留在京城,而会外放到边疆、高原、海防、重点集团军之类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
想往上走,必须有基层野战部队经历、边疆履历、作战部队资历。
京城机关待着是舒服,但升不上去。
姜槐不懂这些,却听明白了“集团军”三个字,忽然语塞,迟疑了一会,“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夸张?”
小旭似笑非笑,
“一点不夸张,你还不知道吧,倩姐已经被禁足在家喂猪了,就连贺叔也被留职查看,反正等过两天的新闻出来,你就知道一点也不夸张了,如果你能看得懂新闻的话,那帮人的爪牙之深,早就侵入骨髓了,现在想刮骨排毒,怎么可能容易。
对了,你的账号也没了……总之现在就由我保护你这只……咳!”
他忽然干咳一声,似乎自知说多了。
姜槐此刻哪里还管得了账号不账号的问题,他只知道这次的劫数之大、京城的旋涡之深,已经远远超出他原本的预料。
这才两天而已,贺上校已经出局,那再过几天,那个姓邵的老人还能不能顶得住?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移向小旭。
赵魁也已经入劫,那这位……
本来还想再问问,但小旭已经跑去阻止想要开车的赵魁,只能作罢。
这辆汉兰达肯定是不能继续用了,得想个其他办法。
姜槐对这些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打车。
赵魁也好不到哪里去,见车不能用,只能把车里的藏刀、甩棍、指虎全都取出来揣进怀里。
也不晓得他干嘛随身带着这么多这些东西。
高速上的服务区肯定是打不到车的,好在几辆大货车正停在检修区,司机抽烟、放水、检查轮胎,车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基本都是跑西北长线的货车,其中一辆栏板式货车,车厢敞篷露天,只拉了半车低矮的建材,边角空出一大片凹进去的死角,刚好能蜷下几个人。
“不管如何,先去宝鸡。”
小旭嘿嘿一笑,第一个趁着夜色摸了上去。
姜槐、赵魁也猫着腰窜了上去。
“你们笑什么?”
夜幕里,小旭看着自从上车后就相视而笑的两人有些奇怪。
“没什么。”
姜槐摇摇头,“就是感慨造化弄人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