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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改天换地

“我也不知道啊,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

钢g姐也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恰时华灯初上。

景区里原本素白的冰雕,忽然被各色灯光一齐点亮,原本冷硬的冰棱瞬间变得温润剔透。

八骏昂首,甩鬃扬尾。

长城蜿蜒起伏,横卧冻海之畔。

真武肃穆,周身光影流转。

儿童区彩灯映照,五彩斑斓。

满目晶莹剔透,恍若琉璃世界。

可这冰清却未必玉洁。

天边,暮色漫过笔架山的轮廓,最后一点淡金沉进冻海,整片天空呈现一种无比深邃的蓝。

那道独自离去的背影被衬的愈发单薄,越走越远,越来越小,似乎踉跄着步,似乎佝偻着背,慢慢地,慢慢地融入鱼贯而入的游客之中,融入到那片蓝色之中。

他先到了儿童区。

今晚只是试运营,又正值除夕夜,游客不算太多,大多都是本地的。

即便如此,儿童区也被满是大碴子味的嬉笑打闹声塞了个满怀。

这口音实在是太可乐了,放在以往,姜槐肯定会笑的不行,但此刻,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找到了几位守在这边的道长。

他们全都手捧着被黄绸盖住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放心,我们在。”

姜槐作揖无声。

可以放心去做该做的事了。

长城边拉着警戒线,游客暂时不能靠近,理由是:正在调试烟火。

真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游客只会觉得略有遗憾,却不会生气。

姜槐俯身捡起一块坍塌处的冰砖,不是冰雕专用的那种大冰料,而是切割好的小方砖。

沉甸甸,冰凉刺骨。

他一次拿不了多少,便撩起道袍下摆,小心翼翼捧了几块。

有游客认出了他,却又不敢确认。

眼前这面容枯索的小姜道长,和直播里那仙风道骨的小姜道长真的是一个人么?

道士也开美颜?

有人试着上前打招呼,姜槐便停下脚步,点头回应。

有人问他在做什么,姜槐就摇摇头,依旧不说话。

他不敢说话,生怕牵扯到旁人。

可即便如此,他身边的人还是越聚越多。

有人看的直乐,“这不是小姜道长吗?搁这儿搬砖干啥呢?”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解释的一本正经,

“行为艺术懂不懂?这也是冰雕展的一部分!”

“那总得表达点啥吧?”

这话一问,反倒没人接了,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上来。

有个半大小子也不知是觉得好玩还是凑热闹,也捡了几块砖抱在怀里,亦步亦趋跟在姜槐身后。

有他这么一带头,更多人跟着凑起了热闹,纷纷弯腰捡砖,或捧或抱,三三两两跟在了后头。

一转眼,竟慢慢凑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姜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却瞥见不远处有人指着这边快步跑过来,神色急切,看样子是想让他们把冰砖放下。

但有两个人,比他跑得更快。

一个明明瘸着腿,跑起来一颠一颠,却像山林间的豹子,快得惊人。

另一个埋着头,连路也不看,直挺挺的撞来。

赵魁,小松。

他俩几乎是扑到那人跟前,一把将对方抬起来指向这边的手狠狠按下。

四面八方又有不少人朝这边奔来,可与此同时,也有另一拨人迎了上去,齐刷刷挡在了他们身前。

是贺小倩带来的“小弟”们和,小吕、张伟他们。

他们谁也不知道姜槐到底要做什么,只知道

小姜道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头,只剩下贺小倩一个人。

依旧是那件黑色卫衣,脖子上系着藏蓝色围巾,高高瘦瘦的身影,安安静静地望着这边。

她其实也不知道姜槐要做什么,可就像她在那个没拨出去的电话里回答的那样――不管他要做什么,都随他。

她更不知道姜槐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只看出姜槐此刻格外疲惫,一向挺直的腰杆都塌了下去。

她想做点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做。

只能默默上前,接过姜槐用道袍捧起的冰砖。

搬砖队伍再次壮大。

没有浩浩荡荡,却也势不可挡。

来来去去不知多少趟,那面冰壁也一点点变高了起来。

依旧没人知道姜槐要做什么,但都非得看看姜槐到底要做什么。

有人在一旁开玩笑似的猜测,“这行为艺术,不会叫拆东墙补西墙吧?”

“不对不对。”

夜色里忽然忽然响起一道笑呵呵的声音,

“应该叫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才对嘛!”

声音混在人群之中,没人觉得有什么。

姜槐听在耳中,却浑身一震。

他四处望了望,什么也没看见,不过他心里终于确定,一定是他老人家来了!

因为“妖雾”又重来,他老人家不放心,于是化作“大圣”来看一看。

他老人家觉得砸掉冰马治标不治本,于是带着小道士“看看”他的办法。

他老人家更不忍心把所有风险让一个后辈一肩挑之,于是大家都来“添砖加瓦”了。

他老人家说“我们”,而不是“我”。

姜槐终于咧嘴笑了,佝偻的身影也一点一点挺直。

当最后一块冰砖落实,他转身拱手,

“诸位,有劳了!”

“耶?小姜道长回来了!”

不远处的儿童区里,骤然腾起一道橘红火焰,“呼”地蹿起老高。

是钢g姐正摆弄着那尊大圣木偶,耍起了喷火表演。

随着火焰升腾的还有孩子们的惊呼声,飘得满场都是。

砰砰砰――

一连串的烟花自冰长城后冲天而起,炸在冻海之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赤金流彩漫过夜空,将整片冰封海面都染成了流动的星河。

景区里万千冰棱一时五光十色,晶莹流转。

“哎,不能拍!”

真武大帝冰雕下,玄清道长连忙阻止一对想要拍照的小情侣。

“咦~”

女孩子皱起鼻子,很不满,“你们这边道士这么古板啊,拍个照都不行?很多道观都可以拍照了好吧!

玄清道长唯有苦笑。

他不是古板之人,以往有游客在三清阁里拍照他从不阻拦,只是这次不是情况不同……

“g?”

他下意识抬头,却见身后那尊二十米高的真武冰像,正立在漫天璀璨烟花里,冰肌玉骨,流光满身。

此刻眉眼舒展,神色温和,竟像是在静静欣赏这人间盛景,哪还有白日里那怒目镇邪的模样?

铮铮铮――

景区的露天广场上,音响里忽然炸出几声清古筝拨弦声。

原来是小汤圆和诺诺两个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玩到了一起,小汤圆比诺诺年纪小一点,性格也外向一点,又正是最爱显摆的年纪,看到自己会的乐器,忍不住想着显摆一下。

但她压根不知道这些乐器早就连到了音响上,被这几声脆响吓得一哆嗦,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头扎进妈妈怀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

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即哄然大笑,还有人笑着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可小汤圆只把脑袋死死埋在妈妈怀里,耳朵都红透了,怎么哄都不肯再露头,刚才那股显摆的神气,早吓得无影无踪。

“来呀,大大方方的!”

小姑娘越是害羞,众人越是起哄。

可怜的南方娃第一次体验到了东北的“五字真”。

还是林秋月工作室里一个女乐队成员走了过来,弯下腰轻声逗她,

“姐姐带你一起弹,好不好?我们合奏?”

爸爸妈妈也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鼓励。

小汤圆在怀里闷了好一会儿,终于偷偷探出半张脸,瞅了瞅刚刚交到的好朋友,总算鼓起勇气,重新走回古筝旁。

别的曲子早就忘了,只会刚刚考完级的那首《北京的金山上》,可能还是太紧张了,弹得不算熟练,但也能听出调子。

那位女乐手说到做到,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伴奏。

这曲子实在太耳熟能详了。

人群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跟着调子轻轻哼了起来。

很快,歌声越汇越多,年轻人也跟着大声唱了起来,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就在这漫天烟火与歌声里,姜槐握紧刻刀,一刀,又一刀。

没有题字,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修饰。

当“巴扎嘿”响起的那一瞬,冰墙上被深深凿出四个大字――

人民万岁!

气势磅礴,入冰三分。

不是原先的那五个字。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他自己刻的。

当他握紧刻刀、正要落刀的刹那,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轻轻覆上了另一只手。

柔软、温热、像女人一般的手,轻轻盖住了他的手。

就像大人握着孩子的手教写字那样,一笔、一画,在坚冰之上,缓缓刻下那四个大字。

人们歌颂他像太阳,他却说第三次说出这四个字。

李教授早已老泪纵横,硬生生的一盏原本打在冰马上的红色射灯,猛地转向这边,将一束滚烫的红光,重重打在那道刚刻完的冰墙上。

红光穿冰而过,晶莹剔透,这四个大字瞬间被照亮,染红了半边天。

人群先是一寂。

下一秒,轰然沸腾。

欢呼之声在冻海之畔彻底炸开,直冲云霄。

可就在这欢腾的时刻,姜槐却在人潮里,一眼瞥见了方才冲过来阻拦他们的那伙人。

全都阴沉着脸,远远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像一群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影子。

姜槐目光死死钉在那伙人身上,脑袋却微微偏过来,凑近贺小倩,

“有没有什么嚣张一点的手势?”

“嚣张?”

贺小倩先是一怔,奇怪的看了一眼姜槐,随即眼尾一挑,红唇勾出一丝笑容,想起了最近网上很流行的一个手势。

她抬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侧头看向姜槐,

“这个,够嚣张了吗?”

“释迦牟尼的唯我独尊?还是老子的唯道独尊?”

姜槐眉头一跳。

他只是忍不住想挑衅那帮人一下,但这也太嚣张了点。

“不是啦,是一部漫画里的,意思就是顶天立地。”

贺小倩手还维持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姿势,解释道,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头顶天脚踏地,坦坦荡荡,挺直脊梁,不低头。”

姜槐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了。

顶天立地……够狂,够硬,够解气。

“不过用在这里……应该是……”

他依旧盯着远处那群脸色阴沉的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一字一字的比划着口型,

““改――天――换――地!”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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