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其实不大,还没孩童脖子上的围巾长。
翎子也小巧巧的,顶多一寸左右。
那身锁子甲乍一看威风凛凛,仔细望去却是尼龙编就。
它曾在旧仓库里沉寂十余年,衣衫腐朽披风残破,关节松动,满身尘埃。
是贺父为其掸去尘埃,姜槐为其修复关节,贺小倩为其重新着甲,钢g姐为其重拾神通。
而今它身披文武袖,尘埃尽去,神采焕然,再度降临人间。
它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k只出现在需要k出现的地方。
姜槐张了张嘴,满眼只剩那抹鲜红。
随风飘摇,越来越大,似是染红了半边天。
他看见了身后几乎脱胎换骨、叫人不敢相认的钢g姐。
头发从酒红色变成了黑色,被海风吹的有些凌乱,脸也瘦了好多,双眸中重逢的喜悦下难掩些许憔悴。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摄像小哥,正冲着这边笑,却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没太靠近。
红色继续摇曳,姜槐的视线也随之而动。
他竟然看见了游客服务区的顶配哥一家三口。
他们被分配了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挺大一个,有点像是夜市里的大排档了。
顶配哥系着围裙,胸口别着景区的标识,头上还戴了一个饭店大厨戴的帽子,配上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他此刻正忙着把煤气罐接到灶台上,也不知真正的大厨用不用干这种琐事。
他媳妇烫了头发,卷卷的散在身后,大概是烫发的原因,看着比第一次见时胖了不少,这时正用好大一个红色塑料盆洗蛏子。
诺诺还戴着上次赶早市时买的毛线帽子,也没闲着,小小的个子在一张一张的擦桌子。
姜槐只是看着,心中没有任何惊奇,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目光又追随着那抹红色继续远去。
他看见了本来正在和同学一起把地上冰字捡走的小吕接起一个电话,说了几句,表情忽然变得兴奋,拉着女朋友急匆匆的朝景区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住脚步,对着刚刚吵着要找师父而被钱老揍了一顿的小松招了招手。
姜槐的目光却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景区门口。
他看见了一辆出租车,副驾驶下来了一个让他很意外的人,叶舒然,叶记者。
依旧是那张娃娃脸,但穿着打扮却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刚进入职场还略显迷茫的职场新人,已经颇有老手的感觉了。
本以为小吕是来接她,没曾想出租车后门打开后,窜出来一个几乎被衣服裹成圆球的小姑娘。
小汤圆!
小汤圆真成了汤圆了!
她们怎么会认识?
姜槐怔了怔,忽然记起,是了,自己拜托叶记者帮忙送礼物来着。
小汤圆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座又下来两个人,她的爸爸妈妈,一家三口竟然都来了。
小吕他们已经到了。
他不认识小汤圆一家,正在叶舒然的介绍下相互寒暄着。
小松对此没什么兴趣,一个人木愣愣的杵在一旁,就在其余几人准备进景区之际,他忽然疯了一样发足狂奔,朝着路边一辆刚停下来的、脏兮兮的越野车直挺挺撞了上去。
“砰!”
结结实实的一下,那么大一辆车都被撞的晃了三晃。
这不是碰瓷,因为他认识这辆车,丰田汉兰达。
车窗降下,伸出一只手,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脑瓜打招呼,他也不躲,因为这只手的主人是他的“狐朋狗友”!
就是他俩,把某人坑的对着冰壳子钓了好几天鱼。
王朗三人组再次重聚!
赵魁是和张伟夫妻俩一起来的。
这两口子真不白来,大包小包塞满了后备箱,腊肠腊鸡都装不下了,伸在塑料袋外面,都是屋里头做的。
红色再次舒展,漫天飞扬。
这次它没有离开太远,就在冰马的另一头,那里停着一辆印着“三花川剧团”印花的集装箱卡车。
卡车旁,立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色呢子大衣,衣摆一直垂落到小腿,被风掀得微微起伏,颈间绕着藏蓝色围巾,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
天光已经昏暗,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唯有一抹大红唇格外扎眼,像电视剧里的大姐大。
而她的做派的确像是大姐大,正指挥着十来个身姿挺拔的大小伙帮着川剧团的人卸下车上的装备。
姜槐本以为她只是去找钢g姐,没想到她把川剧团都打包带来了。
不过他依旧是静静看着,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
他看见贺小倩其实大半时间都在盯着那八匹冰马,皱着眉头,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忽然撸起一侧大衣的袖子,手套与袖口之间,露出一块电子手表。
紧接着她低头张口,咬住另一只手套的指尖,利落一扯,将整只手套叼在嘴里,空出的手指在电子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垂眸盯着表盘,像在看罗盘一样辨认着方向。
然后她怔了怔,拔腿朝不远处的钱老跑去。
“她到底是比我聪明多了……”
姜槐的目光紧随那袭黑色大衣而去。
他看见贺小倩和钱老说完话后,脸色更加难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姜槐能清晰的听见贺小倩的声音,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电话里,贺上校显然很震惊,“砰”的一声拍案而起,伴有陶瓷掉地碎裂的动静,
“我马上找人联系那边的负责人,反了天了!”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明显上了岁数的男人声音,“小贺,等一下,这么大人了做事怎么还急急躁躁,既然他们划下道,我们接着就是!”
声音不疾不徐,不急不恼,好像还笑呵呵的。
但是能管贺上校叫小贺……姜槐实在猜不出这人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