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到底还是他原先就有基础,加上元阳未破,又正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的年纪,因此才如此这般。
不过姜槐此刻早就不在意这些,眯起眼睛,穷尽目力去看那个坐在路边的食客嗦面条。
好家伙,还加了份肥肠,软软糯糯的,泛着酱红色……
还有蛋?
那是什么蛋?
怎么好像囫囵个被油炸过?
好像挺吸汤汁的样子……
正看的入神,忽听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好像走廊边的铁椅子被什么撞翻了。
循声望去,撞翻椅子的不是旁人,正是坐在上面打盹的贺上校。
此刻他一脸惊惧,身子还维持着半撑半倒的姿势,眼里透着迷茫和惶恐――
因为他的面前正跪着一个不停磕头的女人。
什么也不说,就是不住磕头,磕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磕的他的前途忽闪忽现。
他什么身份?
现役军人!
被老百姓磕头?
“幸好没穿军装……”
他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一眼瞅见掉在地上的道袍……
“这位同志,你找错人了!快起来快起来!”
他已经猜出这人应当是某个幸存者的家属,就是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一边去搀扶,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
“好你个小姜,真是害苦了我也!”
正要把在旁边扭着脖子看“热闹”的正主揪过来,又听“叮”的一声脆响,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掀开门帘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一张疲惫却带着隐隐笑意的脸。
“都活着!”
短短三个字,走廊里骤然荡漾起一股春风,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的阳光霎时间明媚起来。
就连那股难闻的气味仿佛都淡了许多。
“呵……呵呵……”
贺上校咧了咧嘴,好像是忘了怎么笑了,先是低低的气音,很快变成畅快的大笑。
昨晚累的跟狗一样,但是值了。
“呜……”
那女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能对着道袍磕头的,不是旁人,正是顶配哥的媳妇儿。
“福生无量!”
姜槐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然后笑意慢慢变大,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
因为他看见那缓缓推出手术室的三辆移动病床上,顶配哥突然动了动,右手两根手指在床单上一下一下的往前爬着,像是模仿一个人在走路,然后指节一弯,“跪”在床单上。
样子既心酸又滑稽。
整活哥就是整活哥啊!
医生大致说明了情况。
三位幸存者的受伤情况大体上差不多,都是不同程度的冻伤和肺水肿之类的,但也有些许不同。
其中一个肋骨断了,差一点点就能自己把肺水肿给解决了,正处在深度昏迷之中,生死未知。
还有一个冻伤比较严重,手都紫了,看着像是传说中的僵尸,大概率需要截肢。
只有顶配哥伤的比较别致。
他面瘫了!
恢复后,可能会口角歪斜、闭眼不全,也可能看起来还好,就是失去了做表情的权利。
有道是夫唱妇随,那女人终于找到“正主”,却没能跪下来。
“请我吃碗面就行。”
姜槐拦住她,又揉着自己肚子笑,像是贪吃的小孩,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加份肥肠。”
“再加个蛋。”
笑容是会传染的,女人抹了把脸上的泪珠,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可那笑意刚扯开到一半,眼眶又唰地红了,鼻尖一抽,眼泪跟着又滚了下来。
随后她又想咧嘴笑,腮帮子却僵着,想皱眉哭,眉头又松垮垮地塌着,半边脸扯出个古怪的弧度,另一边还挂着未干的泪渍,哭不想哭,笑不像笑,表情彻底失控,好像面瘫的是她。
可救命之恩,就吃一碗面?
满世界打听,也没有这样的。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见小道士已经大踏步而去,只丢下一句,
“你先忙吧,下次再请也行的。”
说罢,电梯都不等,顺着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就窜了下去。
这是真给孩子饿急眼了。_c